……确……认……”
顾青山眼前一黑,按着族谱纸的那只手忽然像被无形的秤砣压住,往下沉。
他咬着牙,额角青筋直跳,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顾承厄低声道:“青山,撤第二张。留第一张压路。”
顾青山想点头,却点不动。
他只能用另一只手去抽第二张族谱纸,手指一碰纸角,那纸竟像被什么黏住,抽不出来。
灯诡在“记账”。
它要把“替死灯被断”的损失,记成顾青山“擅改债务结构”的罚息——直接压在他身上,让他替它多扛一点镇压。
顾承厄眼神一寒,终于抬眼看向灯罩。
他开口不多,像给账目下最终裁定:
“你想要承载?”
“行。”
“我给你承载,但你得按我顾家的法子承——先记族谱,后记灯账。”
这话说出来,等于在无灯巷的规矩里,硬插了一根顾家的钉。
风险极大。
可此刻不插,顾青山就要被它拖死。
顾承厄掌心镇灯钉微微发热,他忍住那股想借力的冲动,只借了一点点——一点点让自己说出来的话更“重”,更像一条成立的规矩。
顾青山像听见了一声“落槌”。
他猛地把那张被黏住的族谱纸往自己掌心一按,掌心血与纸一贴,纸竟“啪”地一声松了。
他趁势抽回第二张,狠狠往旁边一甩。
纸落地的一瞬,替死灯那粒灰被风一卷,散了。
那条被灯诡强行黏在纸上的“罚息”没了去处,像一条找不到账主的黑线,猛地回弹——
直直抽在顾青山胸口。
顾青山身子一弓,脸色瞬间惨白,终于忍不住,“哇”地吐出一口血。
血落在族谱纸上,红得刺眼。
顾守义听见动静,眼皮一颤,险些睁眼,被顾承厄一把按住后脑:“别看,别乱。”
顾承厄盯着顾青山,声音压得更低:“还能撑吗?”
顾青山嘴角挂着血,想笑却笑不出来,只是用力点了下头,牙齿打着颤:“撑……得住……承厄,纸……还压着路。”
他用带血的手掌死死按着第一张族谱残页,像按着一座随时要塌的桥。
索命灯诡那边沉默了。
灯罩内的三张脸轮转变慢,像突然意识到:顾家这几个人,不是靠蛮力,而是靠“合账”在跟它打。
它想翻账,顾家就把账摁回族谱里;它想借规矩,顾家就拿血缘当规矩的根。
这不是胜负。
这是路数。
顾承厄抬眼望了望巷顶那团暗黄光。
它仍在挣扎,仍在磨耗镇灯钉的效力,但至少这一刻,替死灯断了,顾守义的命线没被换走。
他正要带着两人往后退半步,拉开与灯罩的距离,把善后做完——先稳魂,再撤离,避免再被巷规抓到“急”和“乱”。
就在这时,他视野里忽然浮起熟悉的冷白字。
不是对着他。
而是对着顾青山头顶。
那行字像账房在灯下写的警示,清清楚楚,压在顾青山吐血的瞬间:
【承载力不足(临界)】
顾青山还在硬撑,眼神却开始发散,像一盏被强行续了油的灯,随时要爆。
顾承厄的心,沉到了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