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泰愣了一下,然后脱口而出:“在棋痴柳手里!”
“对。”狄仁杰转过身来,目光如电,“棋痴柳在名单背面给本阁留的那句话——‘找到石匠赵,他在杨頫手里。’这句话是假的。石匠赵不在杨頫手里,他在棋痴柳手里。棋痴柳故意在本阁面前说石匠赵在杨頫手里,是为了让本阁把追查的重心放在杨頫身上,从而忽略棋痴柳自己的存在。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他在用石匠赵作为筹码——他手里握着暗河总图的唯一钥匙,只要他不交出石匠赵,幽州地下暗河的完整路线就只有他一个人掌握。杨頫没有石匠赵,就只能使用一部分暗河路线。本阁没有石匠赵,就无法在暗河里围堵杨頫。棋痴柳站在中间,手握最重要的筹码,坐山观虎斗。”
“他想干什么?”王孝杰急道。
“他想让本阁和杨頫两败俱伤。”狄仁杰的声音冷了下来,“然后他坐收渔翁之利。至于他收了利之后要做什么——那就要问他自己了。”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一个千牛卫士匆匆进来,跪地禀报:“大人,府衙那边传来消息!霍怀义不在仁心医馆,他在一炷香之前回到了府衙后堂。但他身边多了一个人——一个老郎中打扮的老者,手里提着一只药箱。府衙里的衙役说,那个老郎中跟着霍怀义进了后堂之后,后堂的门就关上了,到现在都没打开。潘越传回消息说,他翻上了府衙后堂的屋顶,从瓦缝里看到霍怀义和那个老郎中面对面坐着,两个人中间摆着一盘棋。那个老郎中的神态非常奇怪——他好像完全不紧张,一边下棋一边笑,笑得潘越心里发毛。”
狄仁杰的眉头骤然锁紧。
“那个老郎中,是杨頫。”
曾泰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霍怀义没有去仁心医馆找杨頫——是杨頫从仁心医馆出来,主动去了府衙找霍怀义!恩师,我们之前的所有判断都反了——不是霍怀义去南城求见杨頫,而是杨頫从南城出发,主动坐进了霍怀义的府衙后堂!”
“而且他还在下棋。”狄仁杰缓缓说道,“城外的契丹人在集结,城里的暗子在潜伏,方脸陈的尸体还躺在后巷,孟婆在外头四处杀人——所有的棋子都在动,唯独杨頫坐在棋盘面前,悠闲地跟霍怀义对弈。他不是不知道我们在查他。他是什么都知道,但完全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帐中的烛火又跳了一下,这一跳之后,火焰比刚才矮了半截,帐中的光线骤然暗了几分。王孝杰狠狠一拳砸在案桌上,震得舆图卷轴再次滚落在地。
“太嚣张了!”王孝杰怒吼道,“大帅,末将这就带兵去府衙,把这老匹夫抓来!”
“你去了就正中他的下怀。”狄仁杰按住王孝杰的手臂,声音低沉而有力,“府衙是幽州最高行政官署,霍怀义是正三品朝廷命官。杨頫坐在霍怀义的后堂里下棋,两个人都没有公然犯法——你凭什么抓人?你没有证据,没有罪名,硬闯府衙就是藐视朝廷命官。霍怀义正愁找不到你的把柄,你自己送上门去,他明天就能写一份奏折送到洛阳参你一本,参你带兵围攻府衙、意图不轨。到时候不但抓不了杨頫,连你王孝杰的官职都保不住。这是他的阳谋——他坐在那儿等你来。”
“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王孝杰急得脸都红了。
“当然要做。”狄仁杰松开王孝杰的手臂,转身对帐中所有人说道,“但不是按他的方式做。他坐在府衙里下棋,说明他暂时不会走——他在拖延时间,等城外的契丹人先动手。我们要做的就是打乱他的节奏。王将军,你即刻回北城墙,按照之前的部署布置城防。元芳已经摸到了箭楼后方,一旦他点燃箭楼,契丹人必定大乱,你就趁势率军出击,务必将契丹人击退至狼牙谷以北十里之外。记住——不要追远,守住谷口即可。曾泰,你带五十名卫士即刻去北城门与如燕会合,让如燕回来见我。僧人行深——你留在大帐里,哪里都不许去。本阁还有很多话要问你。”
“那恩师您呢?”曾泰问道。
狄仁杰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望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夜还深,但东边的天际线上隐约透出了一丝极淡的青光,像是天快要亮的前兆。
“本阁要亲自去一趟府衙。”
“什么?!”所有人都同时惊叫出声。
“他杨頫敢坐在府衙里下棋,就是算准了本阁不敢去。因为本阁去了就是自投罗网——府衙是他的地盘,里面遍布暗子和眼线。本阁如果带着兵去,正好坐实了他诬告本阁的罪名;本阁如果一个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