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
最底下的一幅画上附了一行字,不是画师吴的字迹,而是棋痴柳的:“此人若选对,幽州得救;此人若选错,狄公危矣。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李元芳将画纸重新包好放回盒中,对着雾气弥漫的湖面沉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湖面上一阵沉默。然后雾气深处传来了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嗒。嗒。嗒。三声。
然后一个沙哑而沉稳的声音从雾中传来,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入耳:“告诉狄公,黑子已渡河,白子尚在围。我在忘川源头等他。记住——杨頫的儿子已经回去了,杨頫的选择现在才真正开始。他欠的债不是一个人能还清的,但至少他可以决定最后的一步棋怎么走。”
“你为什么不亲自跟狄大人说?”
雾中的声音沉默了很久,久到李元芳以为他已经走了。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李元芳从未在棋痴柳话语中听到过的情绪——不是冷静,不是算计,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因为我也是欠债的人。”
李元芳还想再问,但雾中的声音已经消失了。水面上再次泛起一圈涟漪,从近到远,最后消失在雾气深处。李元芳在石台边上站了片刻,将木盒夹在腋下转身走进石屋,将孟婆的画像从墙上取下来用布包好,对肖豹和仁阔做了个撤退的手势。三人带着画像和木盒原路返回乌篷船,沿着暗河水道朝河神庙方向划去。
划到半路,前方水道上忽然出现了一道横跨暗河的石桥。石桥不高,桥面几乎贴着水面,桥身上长满了湿滑的青苔,看得出是前朝修建暗渠时留下的旧石桥。李元芳昨天晚上走水路的时候这座桥还在暗处没注意到,此刻船头的油灯正好照在桥洞上方。桥洞的正中央垂下来一根细细的绳索,绳索末端系着一个竹筒,悬在距离水面不到一尺的高度。竹筒上刻着三个字——“狄公启”。
李元芳用刀挑断绳索将竹筒捞上来,拔开蜡封的筒塞,从里面倒出一卷纸条。纸条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是曾泰的笔迹——“恩师,速回都督府。方脸陈失踪,金算盘暴毙于牢中。牢卒查验死因不明,尸身无外伤,七窍无血,面色安详如眠。症状与前碎骨案死者相似,唯骨骼完好。另,都督府西院失火,火势已控,但沈涛与潘越在火场中发现一具焦尸,身量姿态酷似孟婆,无法辨认。学生不知真假,不敢擅断,急盼恩师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