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米黄色尼桑轿车静静停在角落,车身崭新,车牌被刻意遮挡了一角,与周围的豪车融为一体,却逃不过安保人员警惕的目光。几分钟后,一个身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从饭店内走出,他步履沉稳,眼神却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车钥匙。没人知道,这个男人就是搅动北京半年多的悍匪鹿宪洲,而这场看似平常的取车,终将成为他罪恶人生的终点。
1996年的北京,年味越来越浓。腊月二十的清晨,寒风卷着细碎的雪花掠过街道,长安街两旁的路灯还未熄灭,早点摊的热气就已氤氲开来,油条的香气混杂着豆浆的醇厚,驱散了冬日的寒凉。街头巷尾的红灯笼陆续挂起,商场里播放着喜庆的新春序曲,人们步履匆匆,忙着采购年货,期盼着阖家团圆的时刻。谁也不曾预料,这份祥和安宁,会在上午九点五十分被一串刺耳的枪声撕碎。
工商银行甘水桥分理处位于朝阳区北部,是一处临街的二层小楼,门口的台阶被往来行人踩得光滑。这天上午,一辆墨绿色的防弹运钞车缓缓驶来,车轮碾过路面的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彼时的北京,虽已开始普及防弹运钞车,但这类车辆的数量仍较为有限,甘水桥分理处作为普通网点,配备的运钞车虽经过简易防弹改造,却远不及后来的专业标准。运钞车稳稳停在银行门口,车门打开,三名全副武装的经警率先下车,两人分立两侧警戒,一人手持警棍扫视着街道,动作规范而熟练。
快过年了,街上的行人本就不多,大多是早起买菜的老人,他们裹紧棉袄,步履蹒跚,对眼前的武装押运场景早已习以为常。银行内,两名工作人员拎着沉甸甸的黑色密码箱走了出来,箱子表面印着工商银行的标志,边角已被磨得有些发白,里面装着当天营业所需的116万元现金。在90年代,116万元堪称天文数字,足够在北京买上两三套宽敞的住房,是普通家庭几十年都挣不到的巨款。
经警打开运钞车的后门,示意工作人员上车,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就在此时,距离银行门口仅五米远的地方,一辆蓝色韩国大宇轿车的车门突然被猛地踹开,“砰”的一声巨响打破了街头的宁静。一个蒙面歹徒从车内窜出,黑色的羊毛衫面罩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神凌厉的眼睛,手里端着一把样式古怪的微型冲锋枪,枪口直指在场的经警和银行工作人员。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街上的老人愣住了,银行工作人员的脚步也停在原地,空气里只剩下寒风呼啸的声音。仅仅过了五秒钟,歹徒扣动了扳机,“哒哒哒”的枪声划破长空,子弹如雨点般倾泻而出。经警反应迅速,试图举枪反击,却还是慢了一步,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他的胸口,他闷哼一声,倒在血泊中,手中的枪支滑落一旁。两名银行工作人员也未能幸免,一人被击中腹部,一人被击中腿部,先后倒地,密码箱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歹徒的枪法极为精准,每一发子弹都瞄准了人体要害,整个射击过程稳定而流畅,看不出丝毫慌乱。他没有丝毫停留,将冲锋枪往脖子上一挂,双手腾出,弯腰拎起地上的两个密码箱,步伐沉稳地走向自己的大宇轿车,没有跑一步,仿佛刚才的血腥枪击只是一场寻常小事。打开车门,将密码箱扔到副驾驶座,歹徒迅速上车,发动汽车,蓝色的大宇轿车如离弦之箭般驶离现场,尾气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整个抢劫过程前后不到三分钟,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痕迹。街上的几位老人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看到倒在血泊中的伤者,才发出惊恐的呼喊。有不明真相的群众以为是在拍警匪片,甚至站在一旁鼓掌叫好,嘴里念叨着“演得真像,再来一条”,直到看到经警身下蔓延的鲜血,才意识到这不是演戏,吓得脸色惨白,纷纷后退躲避。
银行内的工作人员听到枪声后,立刻按下了报警按钮,红色的警报灯瞬间亮起,刺耳的警报声在街头回荡。北京市公安局指挥中心接到报警后,立即下达指令,附近的朝阳分局刑警和巡逻民警火速赶往现场。然而,当警车呼啸着抵达甘水桥分理处时,歹徒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冰冷的街道、倒地的伤者和围观的群众。
医护人员随后赶到,将三名伤者紧急送往医院,但遗憾的是,一名经警和一名银行工作人员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死亡,另一名工作人员虽脱离生命危险,却也落下了终身残疾。现场勘查工作随即展开,市局刑事技术处的专家们仔细勘察着每一个角落,试图寻找歹徒留下的蛛丝马迹。然而,歹徒的反侦查意识极强,射击时使用的是无壳子弹,现场没有留下弹壳,面罩是用普通羊毛衫改造而成,这类羊毛衫在北方市场上随处可见,销量高达几十万件,根本无法追踪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