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突兀地响起,三短一长,符合事先约定的暗号。朱瑞华屏住呼吸,透过猫眼望去,楼道阴影里站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下巴光溜溜的,与通缉令上那个留着大胡子的悍匪判若两人。他侧身开门,打算等对方进门后再实施抓捕,可就在门缝打开的瞬间,一支冰凉的枪管已经顶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别动,警察同志。”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带着一丝戏谑。朱瑞华的瞳孔骤然收缩,这声音,他在无数次案情分析会上听过录音,是魏振海!来不及多想,他猛地侧身撞向对方,同时嘶吼着:“是魏振海!抓他!”混乱中,他清晰地听到了扳机扣动的声音,却没有等来预期的枪响。枪卡壳了。这个千钧一发的意外,为赶来的武警战士争取了时间,也为这场横跨三年的生死较量,写下了最终的注脚。
而这一切的开端,要从四年前那个打破古城宁静的午后说起。
1986年10月20日,西安城区的秋阳带着暖意,洒在建国路附近的居民楼上。下午1点50分,一声沉闷的枪响突然划破午后的静谧,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这座古城掀起惊涛骇浪。当时正在楼下晾晒衣物的王大妈愣了一下,以为是附近工地的爆破声,直到看见三楼廖伟丽家的窗户渗出缕缕血丝,她才尖叫着奔向居委会的公共电话。
西安市公安局新城分局的警车在五分钟内抵达现场,刺耳的警笛声让整条街的居民都聚集过来。侦查员李建国率先冲上三楼,刚到楼梯口就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廖伟丽家的木门虚掩着,门板上有明显的撬痕,地上的血迹还未完全凝固,在白墙和门板上溅开的血点触目惊心。
“小心!里面可能还有嫌疑人!”李建国举着配枪,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屋内的景象让身经百战的他都倒吸一口凉气:女主人廖伟丽身中数十刀,倒在玄关处,意识模糊地呻吟着;客厅的地板上,一名孕妇蜷缩在地,头部有一个狰狞的弹孔,鲜血染红了她隆起的腹部,早已没了生命体征。
急救人员迅速将廖伟丽送往医院抢救,技术科的民警则开始对现场进行细致勘查。在沙发底下,他们找到了一根用螺纹钢打造的撬杠,一端还残留着木屑和油漆,显然是作案工具。更令人震惊的是,在卧室的衣柜里,民警发现了大量用棉纸包裹的文物,包括几件汉代的陶俑和唐代的铜镜,这些东西足以证明,房屋主人的经济来源绝不简单。
“死者魏文华,28岁,怀孕八个月,是廖伟丽的朋友,家就住在隔壁单元。”侦查员张建军拿着刚调查来的信息,快步走到现场总指挥、市公安局副局长刘平身边,“伤者廖伟丽,31岁,无正当职业,但邻居反映她出手阔绰,经常有陌生人来往。”
刘平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建国以来,西安从未发生过如此残忍的持枪杀人案,而且受害者中还有一名孕妇,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抢劫杀人,而是对法律和人性的公然挑衅。“立即成立1020持枪杀人案专案组,我任组长。”刘平的声音斩钉截铁,“技术科尽快鉴定弹头和弹壳,查清枪支来源;走访组全面排查周边居民,寻找目击者;另外,重点调查廖伟丽的社会关系,尤其是她那些‘陌生人’朋友。”
医院里,经过三个小时的抢救,廖伟丽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主治医生告诉专案组,廖伟丽身中27刀,伤口集中在腰部、腹部和臀部,万幸的是只有一刀穿透腹腔,没有伤及要害。当侦查员询问案发经过时,虚弱的廖伟丽断断续续地讲述了那段恐怖的经历。
“我刚从广州回来,拿着钥匙开门时发现锁芯坏了,推门感觉里面有东西顶着。”廖伟丽的声音颤抖着,眼神里满是恐惧,“我使劲推开一条缝挤进去,就看见一个穿警服的男人站在客厅,说我男人犯了事,要收缴赃物。我正愣神呢,后脖子突然被人掐住,腰上一阵剧痛,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个“穿警服的男人”让专案组陷入了沉思。是真警察执行公务时发生意外?还是歹徒伪装成警察作案?很快,技术科的鉴定结果排除了第一种可能:现场提取的弹壳来自一支小口径自制手枪,弹头上没有膛线,属于黑市流通的违禁品;而撬杠上的指纹经过比对,不属于任何在职或退休民警。
更关键的线索来自廖伟丽的进一步交代。在民警的耐心询问下,她终于承认,自己长期和一个叫程金学的人合伙做文物走私生意,案发当天,她还在机场给程金学打了电话,约好在家里见面商量出货的事。“我以为是程金学来了,没想到是歹徒。”廖伟丽的语气充满了懊悔。
程金学立刻成为头号嫌疑人。专案组通过铁路和航空系统排查,发现程金学在案发当天乘坐飞机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