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刚驶离沈阳站时,兄弟二人几乎是瘫坐在座位上的。王宗坊的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总觉得邻座乘客看他的眼神带着审视,好几次想起身去厕所,都被王宗伟用眼神制止了。“哥,沉住气,越慌越容易出事。”王宗伟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刚经历血腥后的沙哑,“把帽子拉低点,别抬头。”他说着,从随身的黄色挎包里掏出两件旧衣服,一件是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一件是灰色的对襟棉袄,这是他们出发前特意从家里翻出来的,用来替换沾血的外套。
车厢连接处的热水炉旁,几名铁路职工正围着讨论沈阳的枪击案。“听说了吗?空军医院除夕出了大事,歹徒持枪杀了好几个人!”“可不是嘛,我刚才在沈阳站看见警车排了一整条街,听说公安部都发通缉令了!”王宗坊握着香烟的手猛地一紧,烟灰簌簌落在裤腿上。他强装镇定地转身,朝着硬座车厢走去,路过那几名职工时,故意放慢脚步,想多听些消息。
“据说凶手是兄弟俩,高个的当过兵,枪法准得很,现在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一名戴铁路帽的职工说道。王宗坊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快步回到座位,对着王宗伟的耳朵低声说:“不行,这趟车不能坐到底,到锦州就下!”
此时的沈阳公安局刑侦支队,灯火通明得如同白昼。李建国站在大幅的全国铁路交通图前,手指在沈阳至北京的铁路线上滑动着,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办公桌上摊着厚厚的卷宗,里面是二王的详细资料:王宗坊,30岁,1974年因盗窃被收容审查,1979年因盗窃罪被判三年有期徒刑,1982年刑满释放后无固定职业;王宗伟,26岁,1976年入伍,在某部炮兵部队服役,曾获部队射击比赛第二名,1980年退伍后分配至沈阳724工厂,担任车间钳工,工作表现“良好”,档案中还附着他获得先进工作者的奖状复印件。
“枪支来源查清楚了吗?”李建国转身问身边的侦查员小张。小张连忙点头:“查清楚了,是王宗伟退伍时私自藏匿的五四式手枪,原本是部队配发给警卫员的,他退伍前借着整理装备的机会偷藏了一把,还私藏了50发子弹。724工厂的保卫科已经确认,王宗伟上个月曾以‘回老家打猎’为由,向同事借过子弹袋,当时没人多想。”李建国一拳砸在桌子上,搪瓷缸里的茶水溅了出来:“又是退伍军人作案,枪法准,反侦察能力强,这对我们太不利了!”
桌上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是沈阳站派出所打来的。“李队,有重大线索!我们刚才排查除夕下午的售票记录,发现王宗伟在案发前一小时,用自己的工作证买了两张沈阳到北京的12次特快列车硬座票,发车时间是下午两点十五分,也就是案发后半小时!”李建国立刻抓起外套:“马上联系铁路公安,请求他们协助排查这趟列车!另外,通知沿线各车站派出所,严密监控上下车人员,一旦发现二王踪迹,立刻汇报,不许擅自行动!”
晚上八点十分,12次特快列车抵达锦州站。站台上的广播正反复播报着全国通缉令的内容,两名民警带着通缉令照片,正在逐个车厢进行排查。王宗坊隔着窗户看到这一幕,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王宗伟迅速将手枪塞进座位底下的行李包,用一件旧毛衣盖好,然后拍了拍王宗坊的肩膀,用眼神示意他跟着自己。“同志,麻烦出示一下车票和证件。”一名民警走到他们座位旁,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王宗伟从容地掏出车票,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伪造的身份证,上面的名字是“李伟”,照片是他几年前的寸照,只是稍微修过,乍一看与现在差别不大。“我们是沈阳机床厂的,去北京出差。”王宗伟的声音平稳,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王宗坊则低着头,假装整理行李,不敢与民警对视。民警接过车票和身份证,对照着通缉令照片看了看,王宗伟的口罩还没摘,照片上的人又比现在年轻几岁,民警并未发现异常,只是叮嘱了一句“注意保管好行李”,便转身走向下一个座位。
两人趁着民警排查其他车厢的间隙,迅速拎起行李包,低着头快步走出车厢。站台上的风很大,裹挟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王宗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哥,别回头,往出站口走。”王宗伟拉着他,混在人群中朝着出站口移动。出站口处,几名民警正拿着通缉令仔细核对每一位旅客的身份,王宗伟心头一紧,突然看到不远处有一个铁路职工通道,门口只有一名老年门卫在打盹。他立刻拉着王宗坊绕到通道旁,从口袋里掏出十元钱,塞给门卫:“大爷,我们是检修车间的,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