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医生和李萌推着载有两名伤员的担架车消失在通往医疗区的拐角，金属轮子碾过水泥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隔离区的主门寂静地立在那里，那道裂缝像一张咧开的黑色嘴巴。
凌玥站在原地没动，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
她侧过脸，声音压得很低，只够身边的林晨和小雅听见：“小雅，那支注射器。”
小雅立刻明白了。她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手指在便携终端边缘快速敲击了几下，调出一个伪装成系统检测界面的窗口。“明白。”她低声回应，目光瞟向地上那个被丢弃的生物危害品回收袋。
袋子就躺在门边那滩被腐蚀出的浅坑旁，里面隐约能看到那支使用过的注射器的轮廓。
“找机会，采样。我要知道那里面到底是什么。”凌玥的声音里没有一点温度，“分析就在我们休息区角落做，设备简陋也要做，用上所有能用的方法。”
“可能需要几个小时，而且不一定能分析完全。”小雅快速评估着，“缺少专用试剂和谱仪……”
“能看出是什么就行，不需要完全分子式。”凌玥打断她，“重点是，那东西跟普通镇静剂有什么区别。”
小雅不再多说，点了点头。
林晨的视线从主门裂缝上收回，转向凌玥：“我去看看里面。”
“小心点，别靠太近。”凌玥没有反对，“用灵视看，保持距离。”
林晨绕过地上那滩触目惊心的血迹和腐蚀痕迹，走到隔离区主门侧面。这里有一道用高强度聚合物和钢丝网加固的观察窗，嵌在厚实的墙体里，透过多层防爆玻璃，能模糊看到隔离区内部的一部分景象。
观察窗的玻璃内表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混杂着一些说不清的污渍。林晨将额头贴近冰冷的玻璃，灵视再次开启。
淡蓝色的视野穿透雾气，勾勒出隔离区内部的轮廓。那是一个宽敞但压抑的大厅，原本似乎是避难所的某个活动区域，现在里面用可拆卸的合金隔板分成了十几个大小不等的隔间。大部分隔间里都有模糊的人影或蜷缩或游荡。
他的目光迅速锁定了靠近主门区域的几个隔间。就在几分钟前，这里还是疯狂冲撞的源头。现在，那些隔间里的异化者……“平静”地躺在地上。
但这种平静让林晨的胃部一阵发紧。
距离观察窗最近的一个隔间里，一个体型明显比其他人魁梧的异化者侧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它的右臂异常粗大，覆盖着黑红色的角质，手掌部位异化成了夸张的骨爪——正是刚才伸出裂缝的那一只。此刻，它一动不动，胸腔缓慢起伏，仿佛陷入了深眠。
但在灵视的视野里，情况完全不同。
这异化者体内，代表孢子感染的灰黑色灵能团块并未消散，反而像是被压缩、凝聚在了几个关键的神经节点和主要血管丛周围。这些灵能团块的光泽晦暗，波动极其微弱，仿佛进入了某种低功耗的待机状态。
然而，林晨集中精神仔细观察了不到一分钟，就发现这些灵能团块的“体积”在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但灵视可以捕捉到的速度，极其缓慢地膨胀。更明显的是异化者体表的那些黑色纹路——它们像蔓延的苔藓，正以稳定的、不容置疑的速度，从注射点（肘关节）向肩膀和躯干方向爬升，颜色也在缓慢加深。
灵能波动更是古怪。不是平稳的休眠曲线，而是像心跳一样，有着微弱但规律的“搏动”：低谷时几乎沉寂，高峰时则突然闪过一丝稍显剧烈的波动，虽然很快又被压制下去，但那种蓄势待发的“脉动”感清晰可辨。
这绝不是正常的镇静或麻醉效果。
正常的镇静是压制神经活动，让机体代谢放缓。而眼前这一幕，更像是某种东西被强行“暂停”，但暂停的开关并不稳固，暂停期间，那东西本身还在默默生长、积蓄力量。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夹杂着痛苦呻吟和压抑惊呼的声音从身后的通道传来，打断了林晨的观察。声音来自医疗区的方向。
林晨关闭灵视，转身快步走回主门附近。凌玥和小雅也已经警惕地望向了声音来处。
只见李萌慌乱地从医疗区方向跑回来，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凌队长！张医生让我来……来请林晨同志过去看看！”她气喘吁吁，眼神里充满了不知所措，“那两位士兵……王哥和李哥，他们的情况……突然恶化了！”
“恶化？”凌玥眉头紧锁，“镇静剂不是生效了吗？”
“伤口……伤口那里的黑色，扩散得更快了！”李萌的声音带着哭腔，“而且他们开始说胡话，头晕，看东西模糊，王哥刚才差点从检查床上摔下来！张医生正在做紧急处理，但他……他说这种情况他没遇到过，林晨同志之前用灵能……”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张医生把皮球踢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