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脚后跟，硬生生磕在一块翘起的沥青上，身体失去平衡，就要向后倒去！
嗤啦！
他强行扭转身体，脚掌在地面上犁出了一道刺耳的痕迹，这才勉强站稳！
他猛地抬头！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此刻却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苏晴，盯着她身后那一张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
张伟！那个被他亲手杀死的兄弟，此刻竟避开了他的目光！
李晓东！那个曾对他背刺的懦夫，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嘴角带着一丝戏谑！
赵峰！那个用生命为他传递希望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歉疚，旋即归于平静！
还有那些“家人”！他们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标准化的、程序设定般的温暖微笑，那微笑此刻看来，却是比深渊恶魔的狞笑还要冰冷！还要刺骨！
嗡——
整个世界，在林晨的感知中，开始疯狂地旋转！崩塌！
天空，大地，高楼，废墟……所有的一切，都像是由亿万个冰冷的、闪烁着数据流光的碎片，重新组合成了一个巨大、冰冷、充满了无尽恶意的……玩笑！
一个针对他林晨一个人的，横跨了他整个记忆的，史诗级的玩笑！
“为……什么？”
嘶哑！干裂！
他的喉咙里，仿佛被灌满了滚烫的沙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旧风箱里挤出的最后一声喘息，带着血腥的味道！
“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一声质问，几乎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其中蕴含的痛苦与不解，仿佛能将天地都撕裂！
然而，苏晴只是微微歪了歪头。
那姿态，仿佛是在看一个孩童，在问太阳为何东升西落一般。
她依旧耐心地、清晰地，吐出了那最终的、足以将一个人的灵魂都碾成齑粉的答案：
“为了研究，林晨。”
轰隆！
这五个字，比之前所有的解释加起来，都要沉重！都要恐怖！
它像是一道九天神雷，直接劈进了林晨的灵魂深处！让他浑身猛地一颤，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你是我们文明迄今为止，捕获并成功培育的、最珍贵的‘野生人类’样本之一。”
苏晴的语气，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条宇宙公理，冰冷，而不容置疑。
“这个城市，从一草一木的环境，到错综复杂的社会关系网络，都是为你量身定制的、一个完全受我们掌控的实验室！”
实验室！
这三个字，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林晨的意识里！
“伪人文明在模仿、超越人类的道路上，遇到了瓶颈。”苏晴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柄冰冷的刀，一刀刀地凌迟着林晨的认知，“我们能够完美复制你们的生理结构，甚至可以模拟出你们绝大部分的逻辑行为。”
“但是！”
她的语调，在这一刻，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属于顶级研究者的、对于未知领域的狂热！
“但是，人类在极端压力之下！在面临绝境之时！在信任与背叛、希望与绝望的巨大落差之中！所迸发出的那种精神层面的‘进化’！那种匪夷所思的‘蜕变’！其内在的机制与能量来源，一直是我们无法理解，也无法复现的终极领域！”
她向前踏出了一小步！
仅仅是一小步！
但那股无形的气势，却仿佛一座太古神山，轰然压下！
林晨感觉自己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停滞了！
苏晴的目光，就如同最高精度的显微镜，一寸寸地审视着他脸上的每一丝痛苦，每一分扭曲！仿佛在欣赏一件自己亲手打磨出的、最完美的艺术品！
“所以，有了‘林晨项目’。”
“我们将你，置于一个我们精心构建的、充满了‘真实感’的末日剧场之中！”
“我们观察你，是如何从一个所谓的‘幸福普通人’，一步步‘觉醒’！”
“我们观察你，是如何在失去‘家庭’的沉重打击下，挣扎求生！”
“我们观察你，是如何在建立‘信任’之后，又遭遇最彻底的‘背叛’！”
“我们观察你，是如何在抓住‘希望’的瞬间，又被我们亲手推入‘绝望’的深渊！”
“我们观察你，是如何在绝对的‘孤独’之中，苦苦挣扎！”
“并最终……”
苏-晴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科研工作者看到最理想实验结果时的狂喜与满足！
“……最终，突破你自身的能力极限！”
轰！
林晨的脑海，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