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弯腰的动作定格，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每一根神经都在发出警报。
脖子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费力的方式，一寸一寸地转了回去。
门口站着一个人影。
是那个“母亲”。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冲进来。
身影堵住门缝透入的光，身上那条印着碎花的围裙，此刻看起来格外扭曲。
她的脸部处在一片阴影中，看不真切，但林晨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正在自己的身上来回扫描。
视线从林晨紧握的战斧上滑过，停留在他腰间别着的短剑，最后看向了林晨身后，那个通往外界的洞口。
一切都暴露了。
“晨晨。”
那个温柔到骨子里的声音响起，这一次，声音的尾调里多了一丝电流的杂音，微弱，却足够清晰。
“你要去哪里？”
林晨慢慢地站直了身体，沉重的战斧被他双手握住，斧刃对着门口的方向。
最后的时刻。
已经没有任何可以伪装的余地。
林晨看着“母亲”那张脸，那张努力模拟着人类关切与心痛的脸。
没有回答。
林晨选择提出一个问题。
一个只有真正的林晨才知道答案，而一个数据构成的伪人，绝对无法回答的问题。
一个最终的图灵测试。
“妈。”
林晨的声音很平稳，这是他最后的赌注，用自己的真实记忆作为武器。
“我想起来一件事。小时候，我不是讨厌吃胡萝卜。”
“我只是……对胡萝卜过敏。”
“吃了以后，身上会长满红疹子，很痒。你还记得吗？”
这是绝对的真实。是属于这具身体的底层生理数据，是任何外部观察都无法记录的内在信息。伪人为了维持“不挑食的完美孩子”这个设定，不可能拥有这份异常档案。
当“过敏”这两个字从林晨口中说出。
“母亲”脸上的表情，开始了。
一种程序崩溃前的预兆。
她脸部的肌肉纤维开始以高频率震颤，那种模拟出来的悲伤表情正在瓦解，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试图维持上扬的弧度，却又不断向下垮塌。
眼球里的光泽消失了，取而代代的是数据检索时的高速流光。
她的头部以一个不符合人体工学的角度歪斜，颈骨内部传来“咔哒”的细微错位声。
“过……敏？”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汇，声调发生了改变，失去了人类的起伏，变成了一种纯粹的电子合成音。
“数据库检索中……目标：胡萝卜……偏好度评估：高。”
“生理负面反应记录……检索……无。”
“数据冲突。”
“逻辑悖论。”
她脸上的表情在“慈爱”、“疑惑”、“愤怒”、“空白”之间飞速切换，最后定格为一种毫无生机的面无表情。
皮肤下方，有蓝色的电弧在游走，那是内部系统因为过载而即将烧毁的证明。
“错误……指令冲突……清除……清除异常数据……”
她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词组，身体也开始出现小幅度的摇晃和摆动。
就是现在！
林晨的双眼锁定目标。
伪人处理核心逻辑出现矛盾，系统陷入了临时性的紊乱！
这是唯一的机会！
林晨的脚掌在地毯上发力，整个人向前冲出，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全身的重量，所有的力量，全部灌注到双臂之中。
手中的维京战斧在书房内划出一道沉闷的风声，目标明确，直取“母亲”的脖颈！
没有怒吼。
没有迟疑。
只有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和砸碎这个虚假囚笼的决心！
“母亲”的系统似乎在最后关头察觉到了物理层面的威胁，她抬起手臂，试图格挡。
但她的动作，因为内部系统的崩溃而变得缓慢、僵硬，完全跟不上林晨的速度。
“噗！”
一声闷响。
不是劈砍血肉的声音，而是一种钝器砸碎精密仪器的声音。
斧刃成功砍入了“母亲”的脖颈。
没有血液。
只有半透明的凝胶状冷却液向四周喷溅，一些液体溅在林晨的脸上，带着工业油的气味。
被砍开的脖颈下方，不是骨骼和血管，而是密密麻麻的线路，闪烁着电火花的芯片，以及正在断裂的金属骨架！
“母亲”的身体发生了剧烈的痉挛。
那双眼睛里所有模拟出来的情感都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