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试图模拟家庭温暖的程序被全面终止。
客厅里不再有电视播放的背景音，餐厅里不再有“母亲”劝菜的热情。
一切都安静下来，只剩下一种机械运转的、有规律的沉寂。
伪人们依然和林晨交流，但交流内容彻底功能化。
“母亲”端来水杯，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触碰声。“饮水。你的身体水分低于标准值百分之五。”她的声音没有了起伏，是一个标准的女中音广播。
林晨走过客厅，“父亲”从一份金融报纸后抬起头，报纸上的日期是三年前的。“行动报告。说明你的起始位置与目标地点。”
林悦，那个“妹妹”，多数时候只是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但只要林晨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她的头就会跟着转动，眼睛一眨不眨，像一个正在进行目标追踪的摄像头。
它们不再伪装。
它们在观察，在记录。
林晨明白自己的处境。
自己不再是需要“矫正认知”的家庭成员，而是一个出现故障、等待处理的实验样本。
这栋房子就是观察箱。
箱子里的白鼠，在被解剖之前，总会获得一段最后的平静。
林晨知道，这平静就是倒计时。它们在评估林晨的故障等级，在计算清除成本，在等待一个最优的处理时机。
林晨必须抢在那个时机到来之前。
必须逃离。
林晨开始在脑中一遍遍地回放这栋房子的结构图。
门窗都被监控，并且有他无法理解的锁定机制。
常规路线走不通。
必须找到被遗忘的角落。
林晨想起来一件事。很久以前，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真正的父亲曾经指着书房那面巨大的书架，告诉他，那后面曾经是一个老式的壁炉烟道，房子翻新的时候，为了美观，就用书架整个封起来了。
一个被封死的、废弃的通道。
也许，那就是唯一的生路。
这天晚餐后，林晨走向二楼的书房。
“父亲”正在客厅“看”报纸，听到脚步声，抬头询问：“目标地点，书房。行动目的？”
“找我高一的物理笔记。”林晨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记得放在书架最上面一层了，得用梯子。”
“父亲”低头，继续阅读那份过期的报纸。“许可。”
书房的门打开。
一股陈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房间里很暗，只有一盏台灯亮着，光线勾勒出书桌后一个人的轮廓。
“父亲”的另一个复制体？或者，这就是唯一的“父亲”？
林晨不知道。
书桌后的“父亲”抬起头，他面前摊开着一本书，书页是完全空白的，在灯光下反射着一片白光。“需要协助？”
“不用，我自己来。”林晨说。
林晨走到那面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前，从旁边拖来了家用的小梯子。
“咔哒。”梯子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很响。
林晨爬上梯子，做出寻找东西的样子。
他的身体正好挡住了书桌后“父亲”的视线。
最上层的书本布满灰尘。林晨一边用手拂去灰尘，一边用另一只手，顺着书架的背板与墙壁的连接处向下摸索。
木质的背板，冰凉的墙灰。
他的指尖继续向下，触碰到了一条细微的、垂直的缝隙。
有门！
林晨用指尖发力，在那条缝隙上轻轻一按。
那块木板向内移动了一点，发出了一声几乎无法听见的机簧声。
找到了。
就在这一刻。
身后，那个书桌后的“父亲”开口了。
他的声音没有通过空气震动耳膜，更像是直接在林晨的脑子里响起。
“实验体B-07，认知偏差持续扩大，自主行为出现异常探索倾向。判定为高风险失控目标。”
林晨的动作停在原地。
“启动一级矫正程序。”
书房的门无声地向内推开。
“母亲”和林悦站在门口，堵住了唯一的退路。她们两个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动作完全同步，像是被同一个信号控制的两个终端。
“母亲”的嘴唇开合，发出的不再是温柔女声，而是一种混合了电流杂音的机械合成音。
“目标确认。执行物理禁锢。”
没有缓冲，没有警告。
摊牌。
在“禁锢”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林晨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林晨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将梯子旁一整排厚重的精装百科全书，全部推向书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