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必须像操控一台精密仪器那样，控制自己的每一块面部肌肉，设计自己的每一句台词。甚至需要复刻过去那个“林晨”不自觉的耸肩、敲手指的小习惯。
任何一点偏差，都可能触发警报。
尤其是那个“母亲”，在饭桌上，在客厅里，总会投来审视的目光。那目光没有温度，像扫描仪的红光，一寸寸扫过林晨的身体，分析着数据。
林晨每次都用最完美的、属于一个普通儿子的笑容回应。
后背的衣服，却总是被冷汗浸湿。
必须获取信息。
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己是不是唯一的幸存者。
家里的网络是一张特供的网，所有搜索结果都导向“和谐”、“美好”和“心理健康辅导”。那是一个数据构成的完美世界，也是一个信息牢笼。
必须找到一条缝隙。
夜。
四周陷入一种绝对的安静。这不是家庭成员熟睡的安静，而是某种机器进入待机模式的死寂。
林晨从床上滑下来，双脚落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整个过程练习了不下二十次。
窗外的城市灯光勾勒出房间的轮廓，林晨靠着这点光，在黑暗里移动。
第一目标，房门。
林晨的手搭上门把手，没有立刻转动。先侧耳贴在门板上，静静听了一分钟。
外面，没有任何声音。
缓缓转动门把手。
门锁的机械结构运转顺畅，发出轻微的“咔”。
但门，推不动。
林晨加大力气，门框与门扇之间严丝合缝，没有丝毫晃动。不是从外面反锁那么简单，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外部焊死了。
意料之中。
软禁已经开始。
林晨的目光在房间里巡视，最后定格在床底下。
那里有一个纸箱。
装着林晨从小学到初中的各种杂物。
记忆中，里面有一块旧手表。初中淘汰下来的，屏幕有裂痕，早就不用了。但那不是一块简单的电子表，是一块能连Wi-Fi的初代智能手表。
林晨俯下身，动作放得极慢，一点点将纸箱从床底拖出。
纸箱底部摩擦木地板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林晨的心脏随着那摩擦声一下下收紧。
终于，纸箱被拖了出来。
林晨打开箱盖，一股陈年纸张和塑料的味道散出。
里面的东西很杂乱。断了翅膀的高达模型，几本卷了角的漫画，还有一个装着游戏卡带的铁皮盒子。
林晨的手在里面摸索。
指尖碰到了一条冰凉的、分段式的金属表带。
找到了。
林晨将手表拿出，借着窗光观察。屏幕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但主体完好。
按下侧面的开机键。
没反应。
再次按下，长按。
屏幕中心微弱地亮了一下，一个红色的、空空如也的电池符号一闪而过，然后再次熄灭。
彻底没电了。
但是，能亮。
这就意味着，还有希望。
林晨在箱子里继续翻找，很快找到一根配套的磁吸式充电线。
问题是，插在哪。
墙上的插座，大概率处于被监控状态，异常的电流波动可能会触发警报。
林晨的视线转向床头。
床头柜和墙壁之间有一条缝隙。林晨白天假装打扫卫生时确认过，那里有一个他当年为了方便玩手机，自己偷偷加装的延长线插座。
位置足够隐蔽。
林晨跪在地上，将充电线插进那个布满灰尘的插座，再把磁吸头对准手表背面的触点。
“啪嗒。”
一声轻响。
手表的屏幕亮起，显示出充电图标，电量0%。
等待。
这几分钟的等待，每一秒都是煎熬。
林晨全身的感官都开放到了极限，捕捉着房间外的任何风吹草动。
楼下传来一声冰箱压缩机启动的轻微嗡鸣。
隔壁房间，没有任何声音。
秒针在林晨的脑中走动。
手表屏幕上的数字，终于从0跳到了1%。
然后是2%，3%……
林晨的计划是充电到5%。
电量太少，不足以支撑系统启动和网络搜索。电量太多，万一被发现，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半夜给一块废弃的手表充电。
5%，是一个微妙的平衡点。可以辩称是偶然发现，顺手充一下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