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杀了一批，又一批。再杀一批，再一批。那些分身像是永远杀不完一样，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断地向他扑来，不断地被他击碎，然后又不断地重新凝聚。他的脚步在前进，但他的速度在减慢——他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他的动作变得更加迟缓，他的左臂上那些暗银色的纹路正在变得更加明显。
他杀了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他记不清了。他只知道自己一直在杀，一直在前进，但走廊似乎没有尽头，那些分身似乎没有穷尽。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他的视野开始变得昏暗，他的身体开始变得沉重。
他终于意识到——他杀不死它们。因为它们已经不是真正的生命了。它们是格莉蕾死后残留的执念，是她的痛苦和恐惧的具象化，是她的绝望和孤独的化身。它们没有生命，所以无法被杀死。它们只是存在，像是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不断地流血，不断地感染，不断地扩散。
他停下了脚步。他站在那条被分身填满的走廊中，周围是无数双空洞的黑色眼睛，全部锁定着他。他的呼吸沉重而急促，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的左臂上那些暗银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肩膀。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仅剩的左手——那些纹路正在向他的手指蔓延，像是某种正在生长的藤蔓，正在将他整个人覆盖。
他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那些分身说：“我……错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那些分身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待着他给出一个答案。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固执的、像是即使在最后一刻也不肯低头的倔强：“不。我没有错。污染就是污染。异端就是异端。秩序必须维持。规则必须遵守。我没有错。”
那些分身依然没有回答。但它们开始缓缓向他靠近，像是潮水正在上涨。它们的步伐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像是在丈量着某种不可更改的距离。
魔恩没有后退。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正在向他靠近的分身，目光平静而从容。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笑意——那是一种带着嘲讽的、像是在嘲笑自己又像是在嘲笑整个世界的笑意。他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某个已经不在了的人说话：“诸星浔……你救不了所有异端的。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有些东西，注定要被净化。”
他闭上眼睛。
那些分身涌了上来，将他淹没。
在伪银河空间的废墟中，诸星浔站在那道正在愈合的裂缝前，正准备跨出去。但他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望向那片正在沉降的灰白色星尘的方向。
他看到了一个画面——不是用眼睛看到的，而是用感知捕捉到的。那是一个王冠，银白色的，镶嵌着金色的纹路，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芒。它漂浮在那些灰白色的星尘中，像是一艘沉船的最后一块残骸，在海面上漂浮着，等待着被海水彻底吞没。
然后，黑雨落了下来。那些黑雨不是从天空中落下的，而是从那些星尘中渗出的，像是某种正在分泌的液体。它们滴落在那个王冠上，发出嗤嗤的声响。王冠的表面开始变色，从银白色变成灰黑色，然后变成纯粹的暗黑色。那些金色的纹路在黑雨的侵蚀下开始剥落，像是脱落的金箔，一片一片地飘散在虚空中。
王冠在黑雨中缓缓溶解，化作一滩暗黑色的液体，然后被那些灰白色的星尘覆盖，彻底消失不见。
诸星浔看着那个画面，沉默了很久。他的表情平静而复杂，像是看到了一个时代的终结，又像是看到了一个悲剧的落幕。他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那个已经消失的王冠说话，又像是在对某个已经不在的人说话：“你还是不肯低头。”
他转过身，跨过了那道裂缝，回到了现实世界中。
在他身后，伪银河空间的裂缝缓缓愈合，彻底关闭。那些灰白色的星尘，那些暗银色的能量流，那些无穷无尽的分身——所有的一切，都被封锁在了那片正在崩塌的空间中，像是一座被封死的坟墓，埋葬着一个时代最后的回响。
天空中，教廷舰的光芒正在缓缓熄灭。那些光环停止了转动，那些炮口缓缓收拢，那些银白色的装甲开始变得暗淡。失去了魔恩的能量供給，教廷舰正在进入休眠模式，像是一头巨兽在耗尽体力后，终于沉入了睡眠。
地面上，人们抬起头，看着那艘正在沉寂的巨舰，看着那片正在恢复正常的天空，看着那些正在消散的黑雾。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那场噩梦，终于结束了。
诸星浔站在一座废弃高架的顶端，看着那艘正在沉寂的教廷舰，看着那片正在放晴的天空。他的身体依然布满暗黑色的纹路，他的左眼依然是暗銀色的，他的呼吸依然短促而艰难。但他站在那里，没有倒下。
他伸出手，从口袋中取出那张门票——格莉蕾送给他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