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星浔抬起头，看着他。他的左眼是暗银色的，右眼依然是金色的，两只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不同的光芒。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是一种带着嘲讽的、像是在看着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般的笑意。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魔恩……你听到了吗？”
魔恩的眉头微微一皱：“听到什么？”
诸星浔抬起一只手，指向格莉蕾的核心方向——指向那个蜷缩在虚无中的小女孩：“她的哭声。你听到了吗？”
魔恩沉默了片刻，然后冷冷地说：“我没有听到任何哭声。”
“因为你听不见。”诸星浔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小锤，敲击在空气中，“你听不见被污染的人为什么哭。你听不见那些被你判定为‘异端’的人、那些被你‘净化’的人、那些被你从社会系统中删除的人——他们在消失之前，发出了什么样的声音。你听不见，因为你不愿意听。”
他放下手，握紧了插在虚空中的圣枪。枪身的金色火焰在他的手掌与枪柄的接触处燃烧，灼伤了他的皮肤，但他没有松手：“但我能听见。她的哭声，从十年前就开始了。从她被检测出低等污染的那一刻开始，从她被带入那个转运站的那一刻开始，从她被用于实验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一直在哭。只是没有人愿意听。”
魔恩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然冰冷，但那种冰冷中，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像是裂痕般的波动：“就算听到了，又能怎样？她已经回不去了。她已经被污染了。她不可能再变回一个普通的小女孩了。”
“我知道。”诸星浔说，“但她至少可以选择怎么结束。”
在他们对话的这段时间中，格莉蕾的意识正在缓缓恢复。那些被魔恩的攻击打散的碎片，正在重新凝聚。那些被恐惧和痛苦淹没的自我认知，正在重新浮现。她蜷缩在虚无中，听到了诸星浔和魔恩的对话——她听到了诸星浔替她承受了污染，听到了他说他能听见她的哭声，听到了他说她可以选择怎么结束。
她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那双眼睛中，暗银色的浑浊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澈的、像是雨后天空般的光芒。她抬起头，看向诸星浔的方向，看向那个浑身布满暗黑色纹路、却依然站在她面前的身影。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谢谢你。”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那种暴烈的、失控的光芒，而是一种温和的、像是黎明时分天边泛起的第一缕晨光般的光芒。那光芒从她的核心向四面八方扩散，穿过那些翻涌的星尘，穿过那些狂暴的能量流，穿过那些正在消散的分身碎片。那光芒所到之处，那些暗黑色的物质开始褪色，那些暴走的能量开始平息，那些正在分裂的空间开始愈合。
她重新掌控了一部分本体。
那些正在向地球表面蔓延的腐畸能量，在接触到那光芒的瞬间，像是被某种力量制止了。它们停止了扩张，开始缓缓收缩，像是退潮的海水。那张正在张开的银河之口，也在缓缓闭合——不是彻底关闭，但至少暂时停止了吞噬。
地面上的人们抬起头，看到那张遮住半个天空的巨大面孔正在缓缓后退，像是某种巨兽在被打扰后缩回了洞穴。那些正在城市中游荡的分身，也开始变得迟缓，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化作黑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三分钟。她为自己争取了三分钟的清醒时间。
诸星浔感觉到了那些变化。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暗黑色纹路的双手，看着那些正在他体内蔓延的污染能量。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是一种释然的、像是终于完成了某件重要事情般的笑意。他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格莉蕾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够了。三分钟，够了。”
但就在这时，魔恩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像是彻底放弃了所有顾忌般的冰冷：“三分钟？你以为三分钟能做什么？你以为她能做什么？她只是一个被污染的小女孩——她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抬起左手，在面前展开一道全息投影。投影上显示的是教廷舰的控制界面——那上面，一个红色的按钮正在闪烁，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自毁净化炮·启动确认”。
他的声音平静而从容，像是在宣布一个与己无关的决定：“既然她不肯被封印——那就连同她、连同你、连同这片被污染的区域一起，彻底净化。”
诸星浔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着那个正在闪烁的红色按钮，看着那行冰冷的文字，看着魔恩那张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的脸。他握紧了圣枪，金色的光芒在枪身上燃烧——但那些光芒在触碰到他皮肤上的暗黑色纹路时，变得断断续续，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