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三区的废墟中，诸星浔正在快速穿行。

    他的怀中抱着那个依然在昏睡的女孩，身后跟着那些由格莉蕾的思念变成的分身——它们现在已经缩小到大约半人高的尺寸，像是一群沉默的小追随者，安静地跟在他身后，步伐出奇地一致。

    他刚刚从一个被临时征用的地下避难所中救出了十几个人——他们都是被肃反骑士以“污染接触”为由逮捕的平民。有的人只是因为在下雨时被黑雨淋湿了衣服，有的人只是因为住在距离天文馆三条街的范围内，还有的人只是因为他们的孩子在窗边画了一幅星星的画。

    他带着那些人穿过一条废弃的下水道，将他们送到了一处相对安全的临时安置点。那是一个废弃的地铁站，站台上挤满了类似的逃亡者——老人，妇女，孩子，年轻人，中年人。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表情——恐惧，茫然，以及一种深沉的、像是被世界抛弃了般的无助。

    他将那个昏睡的女孩交给了一个看起来比较可靠的中年妇女，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那个中年妇女拉住了他的衣袖，声音中带着一种颤抖的、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恳求：“年轻人……你是个好人……你能不能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们要抓我们？我们做错了什么？”

    诸星浔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那个女人。她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和泪痕，她的眼睛中充满了恐惧和不解。她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一个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做过任何坏事的人。她不应该被卷入这种事情中。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了一句：“你们什么都没做错。”

    他轻轻挣脱了她的手，转身走进了黑暗的通道中。

    在他身后，那些分身安静地跟随着他，像是一群不会说话的影子。

    他穿过几条废弃的通道，爬上一段被炸毁的楼梯，来到了一处高架桥的残骸上。他坐在一块倾斜的混凝土板上，从口袋中取出一枚小小的芯片——那是他从那个地下避难所的通讯终端上取下来的，里面存储着一些没有被教廷完全清除的信息。

    他将芯片接入自己的通讯终端，开始浏览其中的内容。

    大部分信息都是无关紧要的——日常通讯记录，物资调配清单，人员名单。但他注意到了一条被加密的信息。他花了几分钟破解了加密，然后看到了那条信息的内容。

    那是一个坐标。

    坐标的格式他很熟悉——那是地球的标准地理坐标系统。他输入那个坐标，查询对应的位置。结果显示，那个坐标指向东三区边缘的一处废弃建筑——一座已经关闭多年的孤儿院。

    信息的发送者没有署名。但信息的末尾，附着一行简短的文字：

    “她最后出现的地方。”

    诸星浔的目光在那行文字上停留了很长时间。然后，他关闭了通讯终端，站起身，望向那个坐标的方向。

    在他身后，那些分身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它们安静地站在那里，所有的目光都望向同一个方向——那座废弃孤儿院的方向。

    他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那些分身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走吧。我们去看一看。”

    他从高架桥的残骸上跳下，向那个坐标的方向走去。那些分身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像是一群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的木偶。

    在他们身后，远处的天空中，那片腐烂星河依然在缓缓旋转着。那些暗黑色的斑点中，那些曾经睁开过的眼睛，此刻依然紧闭着，像是在等待着某个时刻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