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张图片:是小女孩和一对年轻男女的合影。那对年轻男女应该是她的父母——男人高大,女人温柔,三人站在一起,对着镜头微笑着。背景是天文馆的穹顶,那些荧光星图在黑暗中泛着幽蓝色的光芒,像是为他们点亮的一片星空。
他的目光在那些图片上停留了很长时间。然后,他关闭了图片查看器,重新打开那份报告,再次阅读了那几句关于“身份清除程序”的描述。
他站起身,开始在档案室中翻找。他打开那些金属档案柜的抽屉,翻阅着那些泛黄的文件夹和牛皮纸袋。他寻找着任何可能与那个女孩有关的记录——任何可能被遗漏的、没有被完全清除的信息。
他找了很久。大多数文件夹中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资料——设备采购单,员工考勤表,活动策划方案。他几乎要放弃了,直到他翻到最底层的一个抽屉,在一个破旧的牛皮纸袋中,找到了一个小东西。
那是一枚名牌。
塑料材质的,白色的底,蓝色的边框。名牌的正面印着几个字——“格莉蕾爱弥坦·羊”。字迹已经有些磨损,但依然清晰可辨。名牌的背面,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上面手写着一行小字:“天文馆小志愿者”。
他拿着那枚名牌,站在昏暗的档案室中,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的手指在那几个字上轻轻摩挲着——
他将那枚名牌小心地收进口袋中,然后转身,走出了档案室。
他回到大厅中。那些分身依然站在那里,依然沉默地看着他。但这一次,他从那些错位的面孔上,看到了一些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那些星尘中,有一些细微的、像是泪滴般的闪光。那些断肢光影中,有一些小小的、像是孩子手掌般的轮廓。那些儿童涂鸦般的线条中,有一些歪歪扭扭的、像是星星般的图案。
他看着它们,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了一句:“羊。”
那些分身同时震颤了一下。像是被那个名字触动了某种深埋的开关,它们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那些星尘在颤抖中洒落,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点。那些错位的面孔上,那些歪斜的五官开始缓缓移动,像是在试图调整到一个正确的位置——虽然始终无法完全对齐,但比之前稍微协调了一些。
它们没有回答。但它们也没有再重复那句“不要把我卖掉”。它们只是站在那里,颤抖着,像是被唤醒了某种沉睡已久的情感。
就在这时,大厅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沉重的、整齐的、金属靴底踩在混凝土地面上的脚步声。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某种低沉的、像是能量武器充能时的嗡鸣。
肃反骑士。
诸星浔的目光微微一凝。他转过身,望向大厅入口的方向。那些分身也开始骚动起来,像是感知到了某种威胁,它们的身体在微微膨胀,那些星尘开始加速旋转,发出细微的、像是风声般的呼啸。
他抬起手,对那些分身做了一个“停下”的手势。那些分身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平静下来,但依然保持着戒备的姿态。
他走到大厅入口处,透过那扇半掩的铁门的缝隙,向外望去。
外面,大约二十名肃反骑士已经将天文馆团团包围。他们穿着那种标志性的银白色重甲,肩甲上刻着倒十字与锁链纹章,面罩下是冰冷的红色目镜。他们的手中握着长枪,枪尖燃着苍白圣焰,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他们排成整齐的队列,封锁了天文馆的所有出口。
为首的那名骑士向前走了一步,长枪重重地敲击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他的声音通过扩音术式传出,冰冷而机械,没有任何情感波动:“诸星浔。我们知道你在里面。交出污染体,接受审判。否则,我们将强制执行。”
诸星浔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向那些分身,又看向那个依然在角落中昏睡的女孩。他的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然后定格在那个女孩身上。
他走到女孩身边,蹲下身,轻轻探了探她的额头。体温依然有些高,但比之前好了一些。那些银黑色的纹路在她的皮肤下依然清晰可见,但没有继续蔓延。她的呼吸平稳了一些,眉头也舒展了一些。
他从口袋中取出那枚名牌,放在女孩的手边。然后,他站起身,向大厅入口处走去。
那些分身跟在他身后,像是无声的护卫。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它们一眼,轻声说了一句:“看好她。”
那些分身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它们停住了脚步,围成一圈,将那个昏睡的女孩护在中央。那些错位的面孔上,那些歪斜的五官,此刻带着一种认真的、像是正在执行某项重要任务般的专注。
诸星浔收回目光,推开那扇半掩的铁门,走了出去。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