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外墙爬满了枯萎的藤蔓,那些藤蔓的茎秆在多年无人照料后已经硬化,像一根根扭曲的血管,紧紧勒住建筑物的每一道裂缝。入口的铁门半掩着,铰链早已锈死,门板歪斜地卡在门框里,露出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门楣上方的招牌已经褪色,字迹模糊不清,只剩一个残缺的星形图案,在昏暗中泛着旧漆剥落后的灰白色。
诸星浔抱着女孩侧身挤过那道缝隙,进入天文馆内部。
大厅很暗。穹顶很高,但大部分光线都被积满灰尘的窗户阻挡在外面,只有几缕稀疏的、带着尘埃颗粒的光束从破损的天窗中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倾斜的光柱。那些光柱中漂浮着细密的灰尘,像是被搅动的星尘,在静谧中缓慢旋转。
大厅中央原本应该摆放展品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片空地。地面上残留着展柜底座被搬走后留下的方形印记,颜色比周围的地板浅一些,像是被揭掉的伤疤。四周的墙壁上挂着一些褪色的天文知识展板,上面的文字已经模糊不清,只剩一些残破的插图——行星轨道,星座连线,以及一个被箭头标注为“你在这里”的太阳系示意图。那个箭头指着太阳的位置,但太阳的图案已经被水渍洇成了一团模糊的黄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混合着霉味和铁锈的气息,以及某种淡淡的、像是纸张腐烂后的酸味。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诸星浔将女孩轻轻放在一处相对干燥的角落,脱下自己的外套垫在她身下。女孩依然在昏睡,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正在做着一个不太愉快的梦。她的手指依然紧紧抓着那只破旧的布偶,布偶的棉絮从缝线开裂处露出,灰白色的,像是从伤口中挤出的脂肪。
他检查了一下她的呼吸和脉搏——还算稳定。那些银黑色的纹路在她皮肤下的蔓延速度已经放缓,像是暂时进入了某种休眠状态。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纹路并没有消失,它们只是潜伏着,等待着某个时机再次活跃。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座天文馆比他想象的要大。除了这个主大厅之外,两侧还有走廊通向其他房间——他看到了“宇宙剧场”、“星际展厅”、“引力模拟室”等标识牌,但那些标识牌上的字迹也已经模糊不清,有的甚至已经脱落,只剩下一块光秃秃的底板。走廊的深处一片漆黑,看不清通往何处。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大厅尽头的那扇门上。
那是一扇圆形的金属门,表面刻着一圈圈同心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天文仪器的刻度盘。门的正中央镶嵌着一块圆形的玻璃——或者说,曾经是玻璃。现在那块玻璃已经碎裂,只剩下几块残片还嵌在边框上,边缘锋利如刀。透过那些碎裂的缺口,可以看到门后是一个圆形的房间,房间的中央有一座巨大的、向上延伸的结构。
天文馆的主穹顶。
他推开那扇门。金属铰链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像是在抗议这多年来第一次被打扰的寂静。门后的房间比他想象的要大——直径大约有二十米,高度大约有十米。房间的中央,一座巨大的天文望远镜矗立在那里,它的镜筒向上延伸,穿过穹顶中央的开口,指向天空。镜筒的表面布满了灰尘和锈迹,但它的轮廓依然雄伟,像一尊被遗忘的巨神。
他走到望远镜旁边,抬头望向穹顶。
穹顶的内壁上,绘制着一幅巨大的星图。那些星图是用某种荧光颜料绘制的,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幽蓝色的光芒。星座的线条在穹顶上交织,像是某种古老的、被遗忘的语言。在星图的中央,也就是穹顶的最高点,有一个圆形的开口——那是望远镜的观测口,此刻正敞开着,露出一小片铅灰色的天空。
就在他仰望穹顶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某种电子设备启动时的微弱嗡鸣。他转过身,循声望去——在大厅的角落,一台老旧的投影仪正在自动启动。它的镜头缓缓亮起,投射出一束淡蓝色的光芒,落在穹顶的星图上。
投影仪的机械结构在运转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一台被遗忘的时钟在重新走动。它的胶片盘缓缓转动着,将一幅幅图像投射到穹顶的内壁上。
第一幅图像:一片星空——那些星星是扭曲的,像是被某种力量拉扯成了细长的线条,像是融化的蜡泪。星云的色彩也不是正常的紫红色或蓝白色,而是一种浑浊的、像是被污染过的暗黄色,像是一块正在腐烂的瘀伤。
第二幅图像:一条河流。但那不是水的河流——那是星辰的河流,由无数细小的光点汇聚而成,在黑暗中蜿蜒流淌。但那些光点中,有许多正在熄灭,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一一掐灭。河流的两岸,是一些模糊的、像是建筑物废墟般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第三幅图像:一条银河。但那条银河是腐烂的。它的旋臂上布满了暗黑色的斑点,像是正在溃烂的伤口。那些斑点中,有一些正在渗出某种浑浊的、像是脓液般的物质,沿着旋臂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