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藤宫博也的眼睛:“藤宫,你能理解吗?”
藤宫博也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等他说完后,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其中多了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东西——一种冰冷的、像是金属般坚硬的东西:“先生,你说完了吗?”
沙利叶先生的眉头微微一动,似乎没有预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
藤宫博也从衣袋中取出那柄左轮手枪,放在长桌上。枪身在烛光中泛着幽蓝的金属光泽,在那些银制圣物旁边显得格外突兀。他没有将枪口对准任何人,只是将其放在桌上,像是放置一件普通的工具。
“先生,你说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庄园和保护小姐。”藤宫博也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我在日记中读到的是——你在小姐三岁时就开始对她进行心理诱导,让她恐惧世界,依赖你。你在她七岁时就开始策划那场车祸,你亲手毁掉了她的视觉和行走能力,让她永远无法离开你。你在过去的十年中,杀害了至少十五名无辜的仆人,仅仅因为他们‘知道得太多’。你邀请那些外来者进入庄园,不是为了测试我的忠诚,而是为了借他们的手除掉我,因为你认为我‘变得过于独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沙利叶先生的眼睛:“先生,请你告诉我——以上这些行为,哪一件是为了保护小姐?哪一件是为了保护庄园?”
沙利叶先生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但藤宫博也没有给他机会。他继续说,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更加有力:“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保护小姐,但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剥夺她的自由,摧毁她的人格,将她变成你的附属品。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保护庄园,但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将这座庄园变成一座监狱,一座坟墓,一座埋葬真相和良知的坟墓。”
他伸出手,拿起那本日记,举到烛光中:“这本日记中记录的,不是什么不得已而为之的选择,而是一个控制狂、一个疯子、一个伪神在记录自己的罪行。你把自己当作这座庄园的神,把所有人当作你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但你错了。”
他将日记放回桌面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你不是神。你只是一个披着牧师外衣的魔鬼。”
储藏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烛火在微风中剧烈地跳动着,像是也被藤宫博也的话语所震撼。墙壁上的那些圣徒画像在烛光中忽明忽暗,他们的面容在光影中扭曲着,像是在无声地见证着这场审判。
沙利叶先生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目光在藤宫博也身上停留着,那双灰色的眼睛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困惑,然后是愤怒,最后——化为一种深沉的、像是释然般的平静。
他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积蓄力量。他拿起乌木手杖,握紧,然后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藤宫博也。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不再是温和的、慈祥的笑意,而是一种扭曲的、带着嘲讽和轻蔑的笑意。
“藤宫,你说得对。”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而低沉,像是另一个人在使用他的声带,“我不是神。但我也不是人。”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首先是他的皮肤——那些苍老的、布满皱纹的皮肤,开始出现龟裂。裂纹从他的额头开始,沿着他的面部向下蔓延,延伸到颈部,延伸到锁骨,延伸到全身。那些裂纹中,透出一种幽暗的、紫黑色的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皮肤下涌动。
然后是他的体型——他的身体开始膨胀,撑破了那件深灰色的牧师袍。他的骨骼在嘎吱作响,肌肉在疯狂地生长,他的身高在不断拔高,头顶撞上了储藏室的天花板,将天花板顶出了裂缝,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
最后是他的面容——他的脸皮开始脱落,像是一张陈旧的面具被撕下,露出了下面的真容。那是一张扭曲的、狰狞的、不属于人类的面孔——没有鼻子,没有嘴唇,只有一张横向裂开的、布满锯齿状牙齿的嘴巴,和两只占据了面部三分之二的、燃烧着紫黑色火焰的眼睛。
储藏室的墙壁被膨胀的身体撑裂了,石砖纷纷坠落,地面在剧烈地震颤。那些银制的圣物从桌面上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那本日记也掉在了地上,书页在混乱中被踩踏,沾上了灰尘和血迹。
藤宫博也向后倒退了几步,握紧了手中的银制拐杖。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团正在膨胀的、扭曲的形体上,心中涌起一股寒意——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沉的、像是目睹了某种终极亵渎般的震撼。
那团形体继续膨胀,撑破了储藏室的屋顶,撑破了上层的屋顶,撑破了整座庄园的地基。碎石和瓦砾从上方坠落,灰尘弥漫了整个空间。藤宫博也被气浪掀翻在地,他挣扎着爬起来,透过弥漫的灰尘,看到了那团形体的全貌。
那是一尊高达五十米的怪物。
它的身体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黑色的色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