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庄园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窗外的云层重新堆积起来,遮住了本就微弱的星光。空气变得沉闷而潮湿,像是一块浸透了水的厚布,压在每个人的胸口上。远处的天边,隐隐传来低沉的雷声——一场新的暴雨正在酝酿。
藤宫博也站在一楼的书房中,没有点灯。他的银制拐杖靠在书桌旁,他的双手正在桌面上整理着一叠文件。文件的内容是一份完整的指控书——详细记录了千纱浔盗窃沙利叶家族祖传珠宝的经过,附有物证清单、搜查记录和证人证言。
这份文件将在明天的公开审判中使用,届时,所有庄园中的人都会被召集到礼拜堂,见证这场审判。
但藤宫博也知道,仅凭盗窃罪名,不足以彻底除掉千纱浔。她最多被驱逐出庄园,或者被移交给警方。但等到道路畅通、警方到来时,一切都太晚了。
他需要在审判过程中,将飞鸟一马的死亡也嫁祸到千纱浔头上。那块沾有血迹的布料碎片,就是他埋下的关键证据。只要他在审判中适时抛出这块布料,并暗示其与飞鸟一马之死的关联,千纱浔就百口莫辩了。
他从书桌抽屉中取出一柄手枪。那是一柄老式的左轮手枪,枪身保养得很好,泛着幽蓝的金属光泽。他检查了弹巢——六发子弹,满装。他将手枪放在文件旁,目光在枪身上停留了片刻。这是他最后的保障。如果审判过程中出现意外,如果千纱浔试图反抗或逃跑,这柄枪就是他的备用方案。
他将手枪收入衣袋,将文件装入一个牛皮纸信封中,然后站起身,拿起银制拐杖,走出了书房。他的脚步声在走廊中渐渐远去,消失在黑暗中。
主楼顶层,一间狭小的阁楼中,沙利叶先生坐在一张老旧的扶手椅上。他的面前放着一盏油灯,灯火在微风中跳动着,在他苍老的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他的手中握着一本打开的圣经,但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投向窗外那片黑暗的天空。
他在等待。
他早已看出羊的真实意图——她想取代他的地位。这个野心勃勃的女孩,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以为没有人看穿她的心思。但沙利叶先生在这座庄园中度过了大半生,见过太多心怀鬼胎的人,羊的企图在他眼中就像写在脸上的字一样清晰。
他打算利用羊来除掉藤宫博也。藤宫博也已经为他服务了七年,忠诚可靠,但最近一段时间,他开始感觉到藤宫博也的一些微妙变化——他变得更加独立,更加自主,有时甚至会自作主张,不再事事向他汇报。一个过于能干的仆人,如果不能完全掌控,就会变成一个威胁。而羊,就是一把可以用来削除这个威胁的刀。
他只需要在适当的时机,向羊透露一些关于藤宫博也的信息——比如他的弱点,他的习惯,他的巡逻路线——然后,让羊去完成剩下的工作。等羊除掉藤宫博也之后,他再以谋杀罪的名义将羊处理掉。一举两得,干净利落。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微弱的笑意,合上圣经,吹灭了油灯。阁楼陷入了一片黑暗。
二楼的卧房中,沙利叶小姐坐在床上,手指在玫瑰念珠上缓缓滑动着。她的耳朵在捕捉着窗外的声音——远处的雷声,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以及极其微弱的、从楼下某个房间传来的脚步声。
她在等待羊再次出动。
她确信,羊一定会再次尝试进入那条通道。因为贪婪不会因为一次挫折就消失,只会被压抑,然后在某个时刻以更加强烈的形式爆发出来。而她,已经在通道中布置了更多的陷阱——不仅仅是绊索和铃铛,还有一些更加致命的机关。只要羊再次踏入那条通道,她就会让那个女孩明白,盲者的猎场,不是那么容易逃脱的。
她的手指在念珠上停住了。她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对上帝祈祷,又像是在对自己确认:“主啊,赦免我吧。因为我将要做的,是必要的。”
三楼的客房中,千纱浔坐在床边,手中握着一柄从厨房偷来的剔骨刀。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她的目光在刀刃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望向窗外的黑暗。
她已经意识到,自己成了所有人的靶子。藤宫博也在栽赃她,沙利叶小姐在怀疑她,羊在暗中观察她,沙利叶先生——那个从未真正露面的幕后黑手——也在某处注视着她。她在这座庄园中,已经没有任何盟友,没有任何退路。
她决定不再等待。她要在今夜,主动出击。她的计划很简单——先解决掉藤宫博也,他是最直接的威胁。然后去找沙利叶小姐,逼迫她说出藏宝图的真实下落。最后,找到沙利叶先生,用刀尖抵着他的喉咙,让他下令打开庄园的大门,放她离开。如果有人阻拦,她不会犹豫。
她将剔骨刀藏在袖中,站起身,走到门前,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片刻。走廊中没有声音。她轻轻拉开门,闪身而出,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
三楼的另一间客房中,羊坐在窗边,抱着查尔雅,望着窗外那片黑暗的天空。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