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1章 第一具尸体
试图将羊头推开,但更多的羊已经围了上来。

    第三头,第四头,第五头。

    羊角刺入他的大腿,刺入他的侧腹,刺入他的肩膀。每一次冲击都带着野蛮的、原始的、不可理喻的暴力。鲜血在雨中流淌,被雨水稀释,变成淡红色的水流,沿着地面的沟壑向低处流去。飞鸟一马在羊群的围攻中挣扎着,反击着,一拳砸碎了一头羊的颅骨,又一脚踢断了另一头羊的前腿。但他的力量在快速流失,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开始涣散。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那是藤宫博也的声音,从羊圈外传来,平静而温和,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飞鸟先生,我提醒过你的。这些羊,最近脾气不太好。”

    飞鸟一马想要回答,但一口鲜血涌上了喉咙,堵住了他的声音。他跪倒在泥泞中,双手撑着地面,鲜血从他的伤口中不断涌出,与雨水混合在一起,在他身下形成一片不断扩大的暗红色水洼。羊群依然在攻击,但它们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疯狂了——猎物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它们开始变得漫不经心,像是完成了任务的士兵,开始松懈下来。

    飞鸟一马抬起头,望向羊圈外的方向。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但他依然可以看到藤宫博也的身影——他站在羊圈外,银制拐杖拄在手中,姿态从容而优雅,像是在观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演出。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喜悦,没有怜悯,没有愧疚,只有一种深沉的、像是完成了一件例行公事般的平静。

    飞鸟一马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他的身体向前倾倒,倒在泥泞中,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他的眼睛依然睁着,望着黑暗的天空,雨水打在他的眼球上,他没有眨眼。

    藤宫博也站在羊圈外,静静地看了片刻。然后,他走进羊圈,绕过那些还在躁动的羊群,走到飞鸟一马的尸体旁。他蹲下身,伸出手指,探了探飞鸟一马的颈动脉——没有脉搏了。

    他站起身,从衣袋中取出一块白色的手帕,擦了擦手上沾染的血迹,然后将手帕丢在尸体旁。他弯腰捡起飞鸟一马掉落的那柄短刀,在手帕上擦拭干净刀刃上的血迹,然后将其收入自己的衣袋中——不能留下任何可能指向他的凶器。

    他检查了一遍现场——确认没有留下任何自己的痕迹。脚印?雨水会冲刷掉。指纹?他一直戴着白手套。气味?雨水和羊圈的气味会掩盖一切。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出了羊圈,沿着来时的路返回主楼。

    在他离开后不久,羊圈旁的树丛中,羊缓缓探出头来。她的脸色苍白,目光中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她目睹了全过程——飞鸟一马是如何被藤宫博也引入羊圈的,那些羊是如何疯狂攻击的,飞鸟一马是如何倒下的,藤宫博也是如何清理现场的。她原本以为,那些羊的攻击只是意外,是飞鸟一马运气不好,闯入了羊群的领地。但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意外。

    那是藤宫博也精心设计的陷阱。从喂食那些特殊的草料,到在栅栏上留下那道缝隙,到用言语激怒飞鸟一马,再到将他引入羊圈——一切都是计算好的。

    她看着飞鸟一马的尸体,沉默了片刻,然后收回目光,重新隐入黑暗中。她没有时间去哀悼,没有时间去反思。在这座庄园中,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存而战。飞鸟一马的死,只是这场游戏的开始。

    后院重新恢复了寂静。雨水继续飘落,冲刷着地面上的血迹,将其稀释、冲淡、带走。羊群渐渐安静下来,重新散开,在羊圈中踱步、休憩。栅栏上那些缠绕的荆棘,在雨水中泛着幽暗的光。羊角上雕刻的十字架纹样,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格外清晰。

    飞鸟一马的尸体静静地躺在泥泞中,眼睛依然睁着,望着黑暗的天空。雨水打在他的脸上,顺着他的眼角滑落,像是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