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依次从白色房间中“卡帧”退出，回到了那座废弃仓库。铁皮屋顶上的破洞透下颠倒的月光，将地面照出一片斑驳的银白。仓库外，该隐们的低语声如潮水般涌来：“歌颂吧……歌颂吧……歌颂吧……”

    魔恩推开仓库的门，率先走入街道。她的脚步调整到与该隐们相同的频率，不快不慢，节奏均匀。她的嘴唇翕动着，发出低沉的念诵声：“歌颂吧……歌颂吧……”苍川硕吾跟在她身后，同样念诵着，步伐一致。特里斯坦挺直腰板，用一种刻意模仿的平淡语调念着祷词，但他那件黑色风衣和腰间的装饰性长剑，还是让他看起来与其他该隐格格不入。樱庭晴香低着头，声音很小，几乎被周围的念诵声淹没。

    飞鸟一马、千纱浔和羊混在队伍中间，学着他们的样子，一边念诵一边前进。羊抱着查尔雅，将脸埋在小熊的头顶，只露出眼睛，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一行人穿过几条颠倒的街道，绕过几座倒悬的建筑，最终在一栋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建筑前停下了脚步。那是一栋三层高的老式楼房，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已经有些发黄，门头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上面写着四个字：“永夜饭店”。

    魔恩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店内不大，摆着五六张方桌，铺着洗得发白的格子桌布。天花板上挂着一盏吊灯，发出昏黄的光。角落里坐着一桌客人，两男一女，看到魔恩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又低下头继续吃饭。显然，他们都是亚伯。

    众人在靠里的一张桌前坐下。不一会儿，一个围着围裙的中年男人从后厨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大托盘，上面放着几碗热气腾腾的汤面和几碟小菜。他没有问他们要点什么，放下食物，点了点头，就转身回了后厨。

    面条的味道很简单，盐放得不多，酱油的味道很淡，葱花也有些蔫了。但在永夜市这样一个颠倒错乱的世界里，能吃上一碗热面条，已经是一种奢侈。

    吃完饭，魔恩起身去柜台付钱。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日元，放在柜台上。

    就在这时，柜台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人。白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容温和，眼睛眯成两条缝，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身形修长，站在那里，像一棵安静的树。

    魔恩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认识那张脸。虽然发型不同，气质不同，连眼睛的开合程度都不同，但她绝对不会认错。那是佐菲。不是雕像，不是幻影

    羊也看到了他。她抱着查尔雅的手猛地收紧，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飞鸟一马按住了她的肩膀，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先不要轻举妄动。

    佐菲没有看其他人。他只是看着魔恩，那双眯着的眼睛中，透着一种温柔的、长辈看晚辈般的光芒。他伸出手，手中握着一把金色的钥匙和一枚银白色的十字架。十字架上，镶嵌着一颗星星勋章，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我想，”他的声音很轻，很温和，像一杯温好的牛奶，“这会对你有所帮助的。”

    魔恩接过钥匙和十字架。她的手指触碰到十字架的瞬间，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指尖流入体内，像一条被冰封了很久的河流，在春天到来时缓缓解冻。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那两样东西，点了点头。

    佐菲微微一笑。那笑容很短，很淡，像一抹即将消逝的晚霞。然后，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像一滴墨水落入水中，缓缓扩散，最终完全消失在空气中。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魔恩低头看着手中的金色钥匙和银白十字架，沉默了片刻，然后将它们小心地收进口袋里。

    就在这时，后厨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碗碟碎裂的声音，和一声短促的、被捂住了一半的惨叫。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后厨那扇半掩的门。门缝中，透出一片昏暗的光，和一股淡淡的、不同于饭菜香气的、铁锈般的味道。

    中年男人没有出来。

    后厨恢复了寂静。但那寂静，比刚才的响声更加令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