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潘多拉，Pandora-旧颂歌
第一步落下时，飞鸟一马感觉到了异样。脚下的触感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一种柔软的、略带弹性的质地，像是踩在一层厚厚的云絮上。他低头看去，看到了天空。
不是倒映，不是幻觉。他的脚下，是真实的、完整的、无边无际的天空。白云在脚下缓缓飘移，蔚蓝的底色深邃而纯净，像是有人将一整片苍穹铺在了地上。而他抬起头，看到的是大地。山川、河流、森林、城市，倒悬在头顶上方，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照着下方的一切。河流从头顶流过，水声潺潺，却不会滴落下来。飞鸟从头顶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清晰可闻，却不会撞到任何东西。
天空在下，大地在上。这个世界是颠倒的。
三人站在那片倒置的天空上，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千纱浔张了张嘴，又闭上，难得地没有发表任何评论。羊抱着查尔雅，仰头看着头顶那片倒悬的大地，看着那些倒挂的山川和建筑，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远处，有行人走来。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现代的西装和连衣裙，也有古老的袍子和蓑衣，甚至有几个人穿着看不出年代的、风格怪异的服饰。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不快不慢，像是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他们的嘴唇在翕动，发出一种低沉的、连绵不断的、像是诵经般的声音：
“歌颂吧……歌颂吧……歌颂吧……”
那声音不大，却无处不在。它从每一个行人的口中发出，汇聚成一股低沉的声浪，像潮水一样在空气中涌动，钻进耳朵，渗入脑海，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跟着一起念诵。
三人沿着街道向前走。说是街道，其实并没有明确的道路，只是行人踩出来的、较为平坦的区域。周围的建筑同样是颠倒的，屋顶朝下，地基朝上，像是从头顶的大地上生长出来的倒悬的石笋。
走着走着，羊停下了脚步。
她发现，那些行人不知何时，都停下了脚步。
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着三人。几十双眼睛，在同一时间，用完全相同的角度，盯着他们三个人。那些眼睛中没有恶意，没有好奇，没有善意，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是看着。像是橱窗里的人偶，在同一瞬间被同时拧动了发条。
千纱浔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她感觉到体内的赛罗也绷紧了神经，一股凌厉的光能在她体内涌动，随时准备爆发。飞鸟一马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指关节微微发白。
羊抱着查尔雅，手指收紧，手心沁出了汗水。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那声音很轻，很柔，像一片羽毛落在耳畔：“快念。”
三人猛地回头。
一个少女站在他们身后，距离近得几乎要贴上他们的鼻尖。她穿着一件黑红的连衣裙，黑发如瀑，垂至腰际。她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像两颗打磨过的石榴石，在颠倒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
她看着三人，嘴唇微微翕动，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音量，又说了一遍：“快念。跟着他们一起念。”
飞鸟一马与她对视了一秒，然后率先开口：“歌颂吧。”
千纱浔紧跟其后：“歌颂吧。”
羊也低声念道：“歌颂吧。”
三人加入了那低沉连绵的声浪中。那些行人的目光，在三人的声音融入合唱之后，缓缓移开了。他们重新迈开脚步，继续向前走去，口中继续念着那不变的祷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少女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三人跟上她。她转身，沿着一条倾斜的小巷走去。她的脚步很轻，踩在天空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三人跟在她身后，穿过那些低矮的、倒悬的建筑，绕过一群群口中念念有词的行人，七拐八绕，最终走进了一条死胡同。
死胡同的尽头，是一扇门。一扇看起来很普通的木门，嵌在一堵看起来也很普通的墙壁上。少女推开门，侧身让开，示意三人进去。
三人鱼贯而入。门内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布置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盏吊灯，光线柔和而温暖。和外面那个颠倒错乱的世界相比，这里简直正常得令人感动。
少女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可以放松下来。她抬手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珠，然后露出一个笑容：“好了，这里安全了。”
她从门边走向桌旁，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着三人，用一种轻松得近乎随意的语气说道：“呐，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魔恩·勒·周。你们之前应该见过男性的我了吧？也是他让我来接你们的。”
房间内一片寂静。
千纱浔张大了嘴巴。飞鸟一马的眉头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羊抱着查尔雅，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少女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