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累死了。”他抓了抓自己凌乱的头发,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沙哑,“所以说,我最讨厌这种地方了。又破,又脏,地底下还老有东西在咕噜咕噜,饭也难吃,水也恶心。”
他像是在抱怨天气,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跟熟人唠家常。
“喂,那边那位,”他甚至抬起一只手,随意地朝赛罗的方向晃了晃,连名号都没叫,“别缩着了。缩着也没用,该难受还是难受,该饿还是饿。你看,像我,以前也总觉得天塌了,伙伴没了,自己啥也不是了,恨不得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算了。”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那枚微弱的等离子火花,在掌心随意地抛了抛,那一点微弱的光在昏暗中划出小小的弧线。
“后来发现,埋了也没用。该找上门的麻烦,一样会找上门。该打的架,一场也躲不掉。”他又叹了口气,这次带了点认命般的无奈,“所以啊,后来我就想开了。管他呢,能走一步是一步,能喝口水就先喝口水,能找个稍微不那么破的地方睡一觉,就算赚了。”
“什么责任啊,使命啊,荣耀啊……”他嗤笑一声,笑声里没什么温度,却也没有怨怼,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近乎麻木的淡然,“扛得动就扛,扛不动……就放一放呗。反正宇宙这么大,烂摊子多了去了,不缺你我这一个。”
“你看我,欧布这名号,听着唬人,什么‘破格战士’,专门砍那些脏东西的。结果呢?还不是东跑西颠,到处蹭饭,有时候还得靠小姑娘捡回家。”他指了指羊,又指了指自己,咧嘴笑了笑,那笑容疲惫,却意外地有种粗粝的真实感。
“所以啊,”他收起火种,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动作依旧随意,“别跟自己过不去。该疯的时候疯过了,该哭的时候……估计你也哭不出来了。那剩下的,不就只有该吃吃,该喝喝,顺便看看,还能不能给那些把你搞成这样的混蛋玩意儿,找点不痛快?”
他说完,也不等回应,转身就朝外走,边走边嘀咕:“这破地方,连个能坐舒服点的石头都难找……喂,飞鸟,回去了,看这天色,雷叔的晚饭估计快好了,虽然大概率又是些看不出原材料的东西……”
他走得毫不拖泥带水,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
废墟角落里,再次陷入寂静。
羊依旧抱着查尔雅坐着。赛罗依旧蜷缩着。
只是,那颤抖,似乎彻底停了下来。
许久,许久。
一个沙哑的、干裂的、仿佛锈蚀金属摩擦的、极其微弱的声音,从那个蜷缩的身影处,艰难地、一字一顿地,挤了出来:
“……父……亲……不……是……他……”
“是……我……没……用……”
羊的身体微微一震,但她没有动,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听着。
“……光……之……国……没……了……”
“伙……伴……没……了……”
“我……去……找……了……”
“国……王……星……”
那沙哑的声音顿了顿,仿佛说出这个名字,就用尽了他残存的全部力气。
“……空……的。”
“什……么……都……没……有。”
“没……有……奥……特……之……王……”
“没……有……光……”
“没……有……声……音……”
“只……有……灰……尘……和……空……壳……”
他抬起头,第一次,真正地、看向了羊的方向。那双深陷的眼窝里,依旧空洞,但此刻,那空洞的深处,却翻涌着一种比疯狂更深沉、更彻底的……绝望。
“我……找……了……很……久……”
“很……多……地……方……”
“都……没……有……”
“他……可……能……”
他停住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最终,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了那个词:
“……死……了。”
话音落下,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支撑,头颅再次重重地垂落下去,更深地埋进膝盖,身体重新开始那无法控制的、剧烈的颤抖。但这一次,颤抖中,似乎夹杂了一丝压抑到极致的、无声的哽咽。
羊静静地望着他。碧蓝的眼眸里,有水光慢慢积聚。但她没有哭出来。
她只是缓缓地、慢慢地,站起身。然后,她迈开步子,这一次,没有再保持距离。
她走到那个蜷缩的、颤抖的身影旁,挨着他,在那冰冷肮脏的地面上,轻轻坐下。她没有试图触碰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她只是伸出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