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银色的巨人转过身。他面部有着与奥特之父相似的基本轮廓,但更加瘦削、沧桑,每一道线条都仿佛被绝望与孤独刻刀反复雕琢。他的双眼——那对没有被伤痕眼睛覆盖的主眼——是两团黯淡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深红色的余烬。
他看了一眼航器,又看了一眼周围重新围拢、悍不畏死扑上来的克隆巡逻者。然后,他做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动作。
没有战斗,没有蓄力。他只是……收缩了。
如同巨人将自己折叠、压缩,那五十米高的巍峨身躯,在一阵空间扭曲的模糊光影中,迅速缩小、凝实。短短一息,便化为一尊与人类相仿、约两米高的、银灰色的人形存在,静静悬浮在航器舷窗外。身上的伤痕眼睛依旧眨动,手中的剑与钥匙也同比缩小,但那股沉重、古老、混杂着疯狂与执念的气息,并未减弱分毫。
他隔着舷窗,目光——那对深红的余烬——直接穿透了金属与玻璃,落在了舱内苍川的脸上。
沉默。
只有窗外克隆巡逻者逼近的无声压迫,和黑色分形图案蔓延的滋滋声。
然后,那银灰色的存在开口了。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干涩、带着金属摩擦与无尽疲惫的沙哑回响,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
“……观测者,泰罗。”
苍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他冰蓝的眼眸,透过破碎的镜片,死死盯着窗外那张既熟悉又陌生、既尊崇又恐怖的脸。数据流在他眼底疯狂冲刷,与记忆库深处某个被最高权限加密的、属于“光之星”最高军事统帅的影像,缓缓重叠。
一个名字,一个早已被判定为“MIA”并伴随光之星一同坠入历史尘埃的名字,带着铁锈与血的味道,从他干涩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奥特……之父(Father of Ultra)……页(Page)?”
银灰色的存在——页——那对深红的余烬微微闪动了一下,仿佛确认,又仿佛在回忆某个遥远到近乎虚幻的过去。
“是我。”他的声音依旧干涩,却带上了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形容的情绪,混杂着故人重逢的微弱波澜,与更深沉的、目睹幸存者亦坠入此地的悲哀,“也……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了。”
他抬起左手,那把被黑色焦痂覆盖、尖啸不止的“究极之刃”,指向周围无边无际的奥特曼尸骸行星,指向那些逼近的、胸口囚禁着哀嚎残影的克隆巡逻者,最后,指向下方行星深处,那散发着异常“引力”的、不可名状的核心。
“这里,曾是‘光之国’。你们的敌人,传说之地。”
“而我,来自‘光之星’。你们口中的……‘另一个光之国’,苍川的故乡。”
他顿了顿,深红的余烬仿佛燃烧起一点冰冷的火焰:
“数万年前,它们开战了。原因早已湮没,或许始于理念,或许源于恐惧,或许只是膨胀的光需要更多的影子来确认自己的存在。两个闪耀的文明,如同宇宙双生子,最终选择了最愚蠢的方式——试图用对方的光芒,来填补自身那并不存在的‘阴影’。”
“战争持续了不知多久。星河熄灭,维度崩塌。光之星的战士勇悍,光之国的底蕴深厚。无数你们熟知的、传说中的名字,陨落。无数我们骄傲的、未来的希望,化为尘埃。”
“然后……”页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回忆触及禁忌的颤栗,“在战争的最后,最惨烈的阶段……一些东西……开始不对劲了。”
“战士们——双方都是——开始报告,说在战斗的间隙,在火花塔光芒的边缘,在星空最深邃的背景下……看到了‘皱纹’。”
“不是空间的褶皱。是某种……超越我们维度认知的、星空‘本身’的‘皮肤’上,出现的、缓慢蠕动的‘皱纹’。仿佛我们所处的这片宇宙,只是一个更大存在的、衰老松弛的……表皮。”
“还有‘声音’。不是在真空中传播的声音。是直接回响在灵性深处、在能量感知边缘的……‘蠕动声’。粘稠,缓慢,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消化与吸收的意味。像是什么东西的‘胃液’在缓缓搅动,而我们,不过是漂浮其中的……微小养分。”
页的伤痕眼睛,眨动的频率骤然加快,发出更加密集的窸窣声,仿佛回忆本身引发了那些眼睛的共鸣与痛苦。
“许多人……疯了。不是被战争逼疯,是被那些‘看见’和‘听见’的东西,摧毁了‘存在’于这个宇宙的认知根基。他们攻击友军,攻击自己,攻击一切移动或发光的东西,尖叫着要‘撕开这层皮’、‘逃离这个胃’。”
“那时我们以为,那是战争压力与过度使用光芒力量的副作用,是集体潜意识的崩溃。现在……”他看向自己手中的锈蚀钥匙与尖啸之剑,看向这由尸体构成的星球,“我明白了。那是‘污染’的前兆。是某种东西,被两个光之文明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