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一闪,并非他们自身发出,而是世界“排斥”力量达到极致的显化。两人的身影在扭曲的光线中迅速变淡、拉长,最终如同被橡皮擦去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只留下那截断柱旁微微波动的空气,很快也平息下来。
C-Mr.Siegfried和飞鸟一马走到近前,看着两人消失的地方。C-Mr.Siegfried优雅地耸了耸肩,护目镜后的目光无人能懂。飞鸟一马则沉默地看着,眼神沉稳,仿佛早已习惯这样的离别。
他们走向山坡上的羊。羊已擦干眼泪,将掌心合拢,小心地收好那些光点。她看了看走来的两人,又望向红凯和苍川消失的方向,碧蓝的眼眸中仍有悲伤,却多了一丝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沉淀下来的坚强。
“要走了吗?”她问,声音还有些哑。
“嗯,”C-Mr.Siegfried微微欠身,姿态无可挑剔,“这边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但‘THP’的工作,还有很多。而且,某些不请自来的‘客人’留下的烂摊子,也需要有人去……‘拜访’一下。”他意有所指地望向远方高山。
飞鸟一马只是对羊点了点头,目光沉稳可靠。
羊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沾着泥土的小鞋子,又抬起头,望向晨光中那一片虽然残破、却已开始努力呼吸的大地,望向更广阔的、未知的天空。
“我跟你们走。”她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
C-Mr.Siegfried似乎并不意外,护目镜闪过一丝微光。飞鸟一马眼中掠过一丝温和。
没有更多言语。羊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亚琛的方向,看了一眼这片承载了太多痛苦、牺牲、温暖与离别的土地。然后,她转过身,抱着不知何时又被清洗干净、虽然破旧却眼神依旧查尔雅,迈开脚步,跟上了C-Mr.Siegfried和飞鸟一马。
三个身影,一大两小,迎着逐渐明亮的晨光,踏过焦土与新芽并存的田野,向着远方的地平线,缓缓走去。身影在初升的阳光下,拉得很长。
新的旅程,始于旧的终结。
在极遥远、人迹难至的、一座终年积雪的孤绝高山之巅。
那个暗红色眼眸、黑色短发、赤裸上身、腰间缠着黑色西装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他手中,竟持着一个与这荒蛮景象格格不入的、晶莹剔透的古典高脚杯。杯中盛着的,不是美酒,而是微微冒着热气、金黄粘稠的——小米粥。
他轻轻摇晃着酒杯,目光穿透万里云霭,仿佛看着红凯与苍川消失的光芒,看着羊与C-Mr.Siegfried、飞鸟一马离去的身影,也看着这片正在艰难喘息的大地。
雪花落在他肩头,瞬间汽化。暗红的眼眸中,那惯常的暴戾与疯狂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近乎平静的深邃,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悠远的怅惘。
他举起杯,对着虚空,仿佛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对饮,又像只是自言自语,声音低沉,融入呼啸的山风:
“话说……”
“这应该是我和你的第二次分别了。”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落在羊那小小的、远去的背影上,又仿佛看向了更虚无的所在。
“还有羊,以及那个爱喝弹珠汽水的笨蛋……”
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并非惯常的讥诮或残忍,而是一抹几乎无法捕捉的、真实的、柔软的弧度。
“再次与你们相遇的感觉……”
他仰起头,将杯中温热的小米粥,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仪式的庄重感。
“……真好。”
饮尽,他随手一抛。那精致的高脚杯划出一道弧线,坠入万丈悬崖,很快便消失在云雾与风雪中,连一点回声都未曾传回。
他不再看任何方向,只是转过身。暗红色的身影,在漫天风雪中,逐渐变得模糊,最终如同融化的血色冰晶,悄然消散在山巅凛冽的寒气里,仿佛从未有人在此驻足,在此独酌,在此道出那声跨越了无尽时空的、无人听闻的叹息。
山巅,唯余风雪呼啸,亘古如常。
亚琛的炊烟依旧笔直。
露露耶的封印沉默运转。
天堂的裂痕等待弥合。
新的帝王与旧的遗民,在废墟上尝试描绘未来的草图。
而光之战士已去,天使归位,旅人踏上新的歧路。
光尘落定,硝烟暂歇。
长夜似乎过去,黎明已然到来。
只是无人知晓,这黎明之后,是悠长的白昼,还是另一场更深沉风暴到来前,短暂的宁静。
但至少此刻,光,曾真切地照亮过黑暗。
人,曾拼命地活过,爱过,战斗过,告别过。
这就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