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7章 窃者被窃
 钉尖穿透掌心,钉入木头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异常清晰。是一种坚硬的、冰冷的金属撕裂血肉、挤压骨骼、嵌入木纤维的、令人牙酸的闷响。

    他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爆发出压抑到极致的、仿佛野兽垂死的低吼。额头的荆棘更深地刺入,血流如注。眼睛死死瞪着铅黄的天,瞳孔放大,倒映着虚无。

    第二锤。钉入另一只手掌。

    第三锤。双脚被叠放,一枚更长的铁钉,同时穿透两只脚背,钉入十字架下方的木墩。

    每一次锤击,他的身体都剧烈抽搐一次,鲜血从伤口喷涌,顺着粗糙的木纹流淌,滴落在下方的尘土里,积成小小的一洼。他的呼吸变成破碎的、带着血沫的抽气。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不再是痛苦,而是一种近乎木然的、灵魂出窍般的空洞。

    十字架被竖起,落入竖坑,发出沉重的闷响。尘土飞扬。

    他悬挂在那里。双臂被拉伸到极限,胸膛被迫挺起,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动伤口,带来新一轮的剧痛。血顺着臂膀、肋侧、腿脚不断流下。阳光照在他赤裸的、伤痕累累的身体上,照在那张被血污和汗水覆盖、因痛苦而扭曲、却奇异地保持着最后一丝平静的脸上。

    人群仰头看着。死寂。只有风穿过山岗的呜咽,和十字架上那人越来越微弱、越来越艰难的喘息。

    “父啊……”他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却奇异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赦免他们……因为他们所做的……他们不晓得……”

    话语在风中飘散。

    扮演“百夫长”的演员适时上前,用枪尖蘸了醋,绑在苇杆上,递到他干裂的唇边。他费力地侧头,用舌头舔了一点,随即痛苦地皱眉,更多的血沫从嘴角溢出。

    时间一点点流逝。铅黄的天色渐渐向一种更深的、仿佛淤血般的暗红转变。风大了些,卷起尘土,扑打在十字架上,扑打在山坡上每一个仰起的脸上。

    他一直在低语。断断续续,无人能完全听清。有时是诗篇的句子,有时是支离破碎的祈祷,有时只是单纯的、因剧痛而发出的无意义音节。那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飘忽。

    然后,在某个时刻,所有的低语都停止了。

    他深陷的眼窝,望向天空,望向那片暗红的、毫无回应的虚无。那眸光中最后的、微弱的悲悯与茫然,如同风中的残烛,轻轻摇曳了一下。

    嘴唇最后一次嚅动。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一切喧嚣与痛苦的清晰,回荡在山坡上,回荡在每一个灵魂的深处:

    “成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垂下了头。

    最后一口气息,混合着血沫,从他唇间溢出,消散在风中。

    身体不再抽搐,不再因呼吸而起伏。只是静静地悬挂在那里,如同熟睡,又如同早已与那粗糙的木架融为一体。

    神的羔羊,除去世人罪孽的,死了,在十字架上。

    在凡人目力不可及、灵视难以穿透的维度,在伪耶稣咽下最后一口气、灵魂即将脱离那具饱经摧残的肉身的刹那——

    早已预备好的、汹涌澎湃的力量,轰然发动。

    从耶路撒冷城内城外,从帝国各处甚至更远之地,无数指向“耶稣”这个名号的、被“饥荒”与绝望淬炼过的、混合着虔诚、痛苦、渴求救赎的信仰之力,如同亿万条发光的溪流,冲破物质界的阻隔,汇聚到各各他山顶,汇聚到那具刚刚死去的躯体上空。

    同时,另一股更加庞大、更加“本质”的力量,从亚琛地下,从被污染的“泉”中,被强行抽取、引导,跨越空间,如同一条污浊却能量磅礴的暗河,奔腾而至。

    两股力量——信仰的洪流与“泉”的精华——在空中交汇、旋转,形成一个复杂到极致、散发着“救赎”、“升天”、“得胜”等强烈概念波动的巨大光之漩涡。漩涡中心,缓缓垂下一道纯粹由光构成的阶梯,阶梯尽头,没入更高、更辉煌的维度,那里隐约传来圣咏与号角的声音,有天堂的幻影浮现。

    而伪耶稣那刚刚脱离躯壳、迷茫而脆弱的灵魂,正被这两股汇聚的力量温柔而无可抗拒地包裹、托举,向着那光之阶梯,向着那天堂的幻影,缓缓上升。

    这就是伪梅塔特隆计划的最后一步。以伪死完成“赎罪”的象征,以汇聚的信仰与窃取的能量为燃料,将这枚“棋子”的灵魂,推入天堂的预定位置——那“坐在权柄右边”的宝座。一旦灵魂就位,与天堂的“法则”产生连接,伪梅塔特隆便能凭借其预先设下的、与这灵魂深刻绑定的“后门”与权柄,真正开始接管、篡夺天国的核心权柄。

    幕后,在那绝对隐秘的维度,梅塔特隆完美恒定的光辉,正微微波动。那波动中,不再是平日的理性与威严,而是翻涌着压抑了无数纪元、终于即将达成的、冰冷的狂喜。他“注视”着那灵魂上升,注视着那天堂的幻影越来越清晰,注视着那光之阶梯越来越凝实。

    "It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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