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稣”摊着双手,任由那暗红的“圣痕”缓缓渗出、滴落。他深陷的眼窝,望向下方的人群,那其中的悲悯,仿佛要满溢出来,淹没整个世界。他开口,声音嘶哑、干裂,如同沙漠中龟裂的土地,却奇异地穿透了力场的“洁净”与人群的嘈杂,清晰地送入每一个灵魂的耳中:
“我…看见了。”
仅仅三个字,却仿佛抽干了他肺里所有的空气。他顿了顿,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才继续,声音更低,更沉,带着血肉被碾磨般的痛楚:
“看见了你们的劳苦,无人担待。看见了你们的伤痕,无人膏抹。看见了你们的罪愆,如重轭压颈。看见了你们的死亡,在每一处阴影中徘徊,在每一次呼吸间低语。”
“你们呼求拯救,却寻不见道路。你们渴望光明,却深陷泥沼。你们寻求公义,只见刀兵与不义横行。”
“我…听见了。”他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颤抖着,仿佛在承受无形的鞭挞,“听见了母亲的哀哭,孩童的饥啼,战士死前的诅咒,恋人分离的悲号。听见了仇恨在血脉中奔流,恐惧在骨髓中扎根,绝望在灵魂深处筑巢。”
他重新睁开眼,那眼中的悲悯,浓稠得几乎化为实质的黑暗。
“因此,我来到你们中间。不是要废除律法,乃是要成全。”
“不是以刀剑,不是以权柄,不是以地上的国。”
“乃是以这血肉之躯,以这必朽的生命,以这所能承载的、所有的痛。”
他缓缓地,将那双带着“圣痕”的手掌,重新合拢,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仿佛要将掌心那暗红的液体,按入自己的心脏。
“凡劳苦担重担的人,可以到我这里来。我,必使你们得安息。”
“因我,将要亲身担当你们的忧患,背负你们的痛苦。为你们的过犯受害,为你们的罪孽压伤。”
“那本是我们众人当受的责罚,都归在我身上。因他受的刑罚,我们得平安。因他受的鞭伤,我们得医治。”
他的话语,并非雄辩,甚至时常因痛苦而中断、喘息。但正是这种破碎、真实的痛苦感,与话语中那绝对的、献祭般的承担之意,如同最沉重的铁锤,一次又一次,砸在下方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之上。
许多人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哭泣,跪倒在地,将额头死死抵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那不仅仅是被话语打动,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彻底的崩溃与交付。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语,紧接着发生的“神迹”,彻底点燃了这片“洁净”废墟上压抑已久的、疯狂的希望之火。
一个被家人搀扶着的、双腿溃烂流脓的老者,在人群边缘发出凄厉的哀嚎。“耶稣”的目光似乎“无意”间掠过他,嘴唇微动,仿佛无声地说了一句什么。那老者浑身剧震,溃烂的双腿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流脓,结出暗红色的、丑陋的痂,虽然未能立刻行走,但那折磨他多年的、蚀骨的痛苦,竟明显减轻了。他不可置信地摸着自己的腿,老泪纵横,嘶声哭喊:“他摸了我!他摸了我!我不疼了!我不疼了!”
一个因“红马”瘟疫影响、双目赤红、被绳索捆缚、仍在疯狂挣扎嘶吼的壮汉,在“耶稣”平静的“注视”下,竟然渐渐停止了挣扎,眼中的赤红缓缓褪去,露出茫然、疲惫,继而转为无尽的后怕与空洞。他呆呆地跪坐下去,不再有攻击的欲望。
一个抱着早已断气、身体僵硬的婴孩、已然哭干眼泪的妇人,在人群外围发出绝望的呻吟。“耶稣”远远地,向着她的方向,伸出了那只带着“圣痕”的手,虚虚一按。那妇人怀中的婴孩,依旧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但青紫的小脸上,竟仿佛恢复了一丝极淡的、属于生者的红润,紧闭的眼角,似乎有一滴冰冷的液体,悄然滑落。妇人如遭雷击,紧紧抱住孩子,发出撕心裂肺的、不知是悲是喜的嚎啕。
一个,两个,三个…类似的“缓解”、“平息”、“异常安抚”在人群中零星发生,位置分散,情形各异,但都指向同一个源头——高台上那个悲苦的身影,与他那双带着“圣痕”的手,以及他身后那片纯净、恒定、散发着无上权威的光晕。
是“神迹”。至少,在下方那些被绝望、痛苦、疯狂与渺茫希望煎熬到极限的灵魂眼中,这就是神迹。是黑暗深渊中,唯一可见的、微弱却真实的“光”。
“他真是…先知!”
“是弥赛亚!”
“主啊!怜悯我们!”
“拯救我们!”
呼喊声,哭泣声,跪拜时身体摩擦地面的窸窣声,汇成一片混乱而狂热的声浪,冲击着这片“洁净”力场的边界。无数双手臂伸向高台,无数双眼睛被泪水模糊,死死盯着那苦难的身影,仿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