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到了。不仅仅是士兵之间的冲突。是整个帝国,他倾注心血构建的、以法律、信仰、忠诚和强力打造的脆弱秩序,正在这股“战争”瘟疫的侵蚀下,发出更加刺耳的、濒临彻底崩溃的撕裂声。外部的敌人尚可抵御,内部的疯狂与分裂,才是真正致命的毒药。
“集结!以朕的名义!”查理曼的声音响起,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用尽全力的威严,试图将那无形的、拨动仇恨之弦的手推开,“违令者,视同叛国!”
他的声音,混杂着那沉凝的“锚定”意志,如同沉重的铁锤,砸在混乱的现场,让一部分陷入狂热的士兵和镇民动作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更多的人,只是用更加血红、更加疯狂的眼睛瞪着他,仿佛他不再是他们的皇帝,而是另一个需要被撕碎的“他者”。
军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分裂危机。命令的执行变得困难重重,士兵们彼此提防,小规模的斗殴和冲突在营地各处爆发。那些刚刚被“唤醒”、本就脆弱的镇民,更是成为了暴戾情绪的首要宣泄口,若非部分尚能保持理智的军官和骑士拼死弹压,屠杀可能已经发生。
远征军,从一把刺向“瘟疫”的利剑,变成了一个内部不断自燃、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远处的山坡上,TPC临时观测点。
“能量读数飙升!精神污染指数突破阈值!这……这比之前的‘白马瘟疫’更具攻击性和传染性!”掘井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大,手指飞快地在仪器上操作,屏幕上代表恶意、愤怒、攻击冲动的光谱曲线如同爆炸般直线上升,覆盖范围迅速扩大。
“不是剥夺,是……诱导和放大。”丽娜脸色发白,看着远处小镇中那些如同困兽般彼此敌视、冲突的身影,以及更远方天际隐约升起的、不同地方爆发的火光与烟柱,“它在利用、挑动已有的矛盾、恐惧和仇恨,让它们以最极端、最暴力的方式爆发出来。这简直是……煽动战争的魔鬼!”
宗方没有看仪器,他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小镇中心高台上那个孤立却依旧挺直的身影——查理曼,又扫过混乱的军队,扫过更远处陷入战火的边境,最后,望向铅灰色的、仿佛在无声嘲笑着下方一切疯狂的天穹。他的拳头紧握,指节发白。
“这就是……‘启示录’。”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冰冷的寒意,“一步一步,瓦解秩序,摧毁信任,点燃战火。直到一切归于……灰烬,或者,那被强加的‘信仰’。”
“能追踪到具体源头吗?那个吹号角的天使?”丽娜问。
“能量轨迹指向高维……但比加百列那次更加……分散,更加‘弥散’,仿佛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掘井摇头,脸色难看,“就像整个‘空气’里都充满了那种煽动冲突的‘孢子’,一旦被有意识的个体吸入,就会在适合的‘土壤’——已有的负面情绪——里疯狂生长。”
就在这时,那片铅灰色的天穹之上,那永恒流转光辉、演奏圣乐的更高维度领域,一个恢宏、古老、带着“神之颜”代理人无上威严与悲悯的声音,如同早已预备好的审判宣告,在所有尚未被疯狂完全吞噬、仍保有倾听能力的生灵灵魂深处,庄严响起:
“Behold, O tentious people, O s that hate one another.”
(看哪,纷争的民,相恨的族。)
是「梅塔特隆」。
“Your hearts are hard as stone, full of bitterness and wrath.”
“Your hands are stained with the blood of your brothers. Your ears listen only to words that stir up strife.”
(你们的心,刚硬如石,满了苦毒与恼恨。你们的手,沾染弟兄的血。你们的耳,只听煽动争斗的言语。)
“The wars oh, the swords in the heart—these are the fruit of your turning frothe right way and not seeking peace.”
(这地上的战火,心中的刀兵,乃是你们背离正路、不寻求和平的果子。)
“Yet the rcy of the Lord is great and deep. Even in such darkness and chaos, a true light reins, and a way is open.”
(然而,主的慈爱,长阔高深。即便在此等黑暗与混乱中,仍有一道真光存留,一条道路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