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缕余晖消失,夜幕降临。荒原上刮起了带着寒意的风。
洞窟中,羊依旧蜷缩在那里,对时间的流逝,对外界的一切变化,仿佛都已失去了感知。送来的毛毯盖在她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送来的水和食物放在旁边,早已冰凉。她就那样一动不动,仿佛要化作另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夜渐深。寒风透过裂缝灌入洞窟,发出空洞的呜咽。星光透过裂缝,惨淡地照在她身上。
不知何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边。没有脚步声,没有能量波动,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只是无人察觉。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身形颀长。他有着一头柔软的白发,面容清秀温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此刻正微微眯着眼睛,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温柔笑意。他整个人沐浴在从裂缝洒落的、清冷的星光下,却仿佛自身在散发着一种柔和、圣洁、令人心安的光芒。
他低头,看着蜷缩在那里、仿佛失去了整个世界的羊,那双眯起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沉淀了无数时光的悲悯。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陪伴,在等待。
许久,羊似乎终于感觉到了身边多了一个“存在”。她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红肿空洞的眼睛,茫然地、没有焦距地,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的、却又莫名让人觉得温暖安心的青年。
青年迎上她的目光,嘴角的温和笑意加深了些许。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直抵灵魂深处的力量,仿佛能抚平一切创伤:
“他未曾远去。”
羊灰暗的眼眸,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青年继续用那温和的声音说道,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却又轻柔地落在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必常与你同在,永不撇弃你。”
羊呆呆地看着他,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冰冷的泪珠,毫无预兆地,再次从她空洞的眼眶中涌出,顺着苍白的小脸滚落。
青年脸上的温和笑意不变,他缓缓伸出手,不是去拉她,也不是去拥抱,只是用温暖干燥的掌心,极其轻柔地,抚了抚羊那因为长时间蜷缩而有些凌乱的、柔软的头发。动作自然,带着一种长辈般的慈爱,又带着一种超越血缘的、更深沉的羁绊。
“我在他内,他在我内,”青年的声音更轻,更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信,“合而为一。”
他的手停留在羊的发顶,温暖的力量仿佛透过掌心,丝丝缕缕地渗入羊那冰冷、死寂的内心。
“从今以后,”他望着羊泪水模糊的双眼,一字一句,郑重地,如同立下永恒的誓约,
“我必与你同在,作你祈慰,作你蛮量。”
最后的话语,如同打破坚冰的暖流,又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羊那一直强撑着的、如同外壳般的空洞与麻木,在这一刻,被这温和的话语、这轻柔的抚摸、这仿佛承载了某人最后气息与承诺的宣告,彻底击碎。
“呜…啊啊啊——!!!”
她猛地发出一声仿佛幼兽般的、混合了无尽委屈、痛苦、孤独、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失而复得般脆弱希望的痛哭。不再是之前那种撕心裂肺却空洞的哭喊,而是像一个终于找到了可以依赖、可以倾诉、可以放肆悲伤的怀抱的孩子,扑进了眼前这个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散发着温暖光芒的青年怀中,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抓住他的衣襟,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嚎啕大哭。泪水瞬间浸湿了他白色的衣襟。
青年——佐菲的人间体形态——没有丝毫闪避,也没有丝毫的不耐。他只是稳稳地站在那里,任由女孩在他怀中哭得撕心裂肺,全身颤抖。他微微眯着的眼中,那温和的笑意依旧,只是深处,仿佛有星辰的光芒,温柔地流转。他轻轻拍着羊瘦弱颤抖的背脊,动作轻柔而坚定。
他的目光,似乎穿过了洞窟的岩壁,越过了荒芜的平原,看到了远处,那两道消失在扭曲天际的光芒。他微微点了点头,仿佛在送别,又仿佛在承诺。那目光中,带着一种长辈看待远行孩子的、复杂的期许与了然。
然后,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怀中哭声渐弱、只剩下压抑抽噎的女孩,眼中温和依旧,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属于守护者的责任与决意。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哭到几乎脱力、陷入半昏睡状态的羊,以一个安稳的姿势,轻轻抱了起来。女孩在他怀中蜷缩着,沾满泪痕的小脸无意识地蹭了蹭他温暖洁净的衣襟,仿佛找到了最后的港湾,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
佐菲抱着她,转过身,一步步走出这阴暗、冰冷、充满了痛苦回忆的洞窟。他的脚步很稳,踏在碎石和结晶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