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这如同绞肉机般混乱、能量与意志激烈碰撞的正面战场边缘,一道几乎无法被察觉的、淡薄的阴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所有能量乱流和视线扫描,沿着一条被炮火和能量余波撕开的、通往地下的裂缝,滑入了幽深的地底。
魔恩。他没有变身,甚至没有显露出太多能量波动,只是维持着那奇异的、仿佛与周围环境“同化”的状态,如同一个没有实体的幽灵,在错综复杂、遍布水晶管道和能量回路的维克特利安地下通道中快速穿行。小嬴政通过「灵枢」捕捉到的、破碎的敌人通讯、守卫的抱怨、能量的细微流向,在他脑海中汇集成一幅清晰的、通往核心的实时地图。
他避开了所有常规通道和主要防御节点,专走那些废弃的、能量不稳的、甚至是被腐化轻微侵蚀的边缘管道。他的速度极快,动作却轻灵得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只有在穿越某些被强大能量场或腐化气息笼罩的区域时,他暗红的眼深处,才会掠过一丝极淡的、代表“同化”过程的微光。
越往深处,周围的景象便越发诡异。晶莹的水晶壁上,开始出现紫黑色的、如同血管般蔓延的污痕,一些地方甚至“生长”出扭曲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的紫黑色晶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混合着水晶能量特有的清冽味道,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怪诞感。偶尔能听到通道深处传来的、非人的、充满痛苦的嘶吼,或是低沉的、仿佛无数人在梦呓般的呢喃。那是腐化的地界,是「288」失控的力量,与「史蒂兰森」的“仪式”共同污染的领域。
魔恩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的目标明确,步伐稳定。终于,在穿过一道被暴力破坏、边缘残留着紫黑色结晶的厚重水晶闸门后,他抵达了此行的终点——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半球形的天然洞窟。洞窟的穹壁上,镶嵌着无数大大小小、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维克特利水晶,如同倒悬的星河,但此刻,许多水晶已被紫黑色的污秽侵蚀,光芒变得晦暗、扭曲。洞窟中央,是一个仿佛深不见底的、漆黑的“井口”,井口边缘铭刻着古老而复杂的符文,散发着微弱却顽固的、抵抗“静滞”的力量——那便是“永恒静滞之井”的入口。而在井口旁边,一个由紫黑色水晶、扭曲的金属管线、以及无数散发着不祥光芒的复杂能量回路构成的、巨大而亵渎的“祭坛”,正在缓缓运转。祭坛的核心,悬浮着一团不断蠕动、变幻形状的紫黑色肉块,依稀能看出是维克特利安守护者「288」的模样,但它的大部分躯体已被紫黑色的、仿佛有生命的晶石取代,仅剩的少数原本的灰岩躯体上,也布满了扭曲的痛苦面孔,发出无声的哀嚎。它的“腐化度”,显然已超过了砾石所说的百分之九十,正不可逆转地滑向最终、最彻底的怪物形态。
而在祭坛下方,一个相对“干净”些的水晶平台上,羊小小的身影躺在那里,身下是一个用鲜血和发光粉末绘制的、更加繁复诡异的法阵。她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得如同透明,呼吸微弱到几乎停止。后颈那枚幽蓝水晶,此刻正与整个祭坛、与那蠕动肉块般的「288」,产生着强烈的共鸣,疯狂抽取着她体内残存的、微弱的生命力,以及那些破碎的“银河”气息,化作一道道纤细的、银蓝色交织的光流,注入祭坛的核心,也注入旁边那口漆黑的“井”中。
一个穿着白色大褂、戴着面罩和护目镜的身影,正站在法阵边缘,背对着入口,专注地调整着面前一个悬浮的、由光屏和复杂控件构成的操作面板。正是「史蒂兰森」,不过更准确来说应该是克隆体。
魔恩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中析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祭坛边缘,距离「史蒂兰森」不过十步。他没有立刻攻击,暗红的眼扫过濒死的「288」,扫过祭坛上痛苦抽搐的羊,最后落在「史蒂兰森」那白色、笔挺、一尘不染的背影上。
“你来了。”「史蒂兰森」没有回头,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愉悦,仿佛早就料到,仿佛在欢迎一位久违的访客,“比我预计的慢了二十七秒。是路上遇到了腐化体的阻碍,还是…在犹豫?”
魔恩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羊身上。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到来,羊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极其费力地,睁开了一条缝隙。灰暗的眼眸失去了焦距,却仿佛依旧能“感觉”到他的存在。那干裂的、毫无血色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没有声音,但魔恩“读”懂了那个口型——“小米粥”。
然后,那微弱的、试图扬起的嘴角弧度,还未成形,便因一阵更剧烈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抽取痛苦而扭曲,重新归于死寂般的平静。只有眼角,一滴冰冷的、几乎凝结的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
魔恩暗红的眼,在那滴泪滑落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很动人的羁绊,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