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6章 小小的始皇
    埃丁顿的雨,下了整整一夜,又延续到第二日的黄昏。雨水冲刷着战场上的血迹,将泥泞染成暗红的色泽,却冲不散那股萦绕不去的、铁锈混合着某种焦糊水晶的甜腥气味,更冲不散那弥漫在每一个幸存威塞克斯士兵心头的、沉重的悲怆与死寂。王的尸体被亲卫冒死抢回,停放在临时搭建的简陋营帐中,覆着一面残破的、染血的王旗。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哀悼的钟声,只有无声的雨水,和压抑到极致的沉默。

    魔恩带着羊、苍川、红凯,以及依旧昏迷的埃塞尔弗莱德,早已远离了那片染血的山丘。他们最终在距离埃丁顿数十里外、一片荒僻的、布满嶙峋灰岩和稀疏枯树林的谷地中,找到了一处被遗弃的、半塌的猎户木屋,暂且安身。此处地势隐蔽,人迹罕至,地脉能量也相对平稳,适合进行那风险极高的“手术”。

    木屋狭小,弥漫着霉味和灰尘的气息。羊被安置在角落里铺着干燥枯草的木板上,依旧蜷缩着,紧紧抱着查尔雅,后颈那枚幽蓝的水晶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不祥的微光。她的颤抖稍微平息了一些,但眼神依旧空洞,偶尔会无意识地流下眼泪,嘴唇翕动,吐出意义不明的音节或数据碎片。埃塞尔弗莱德躺在另一侧,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但平稳,老医师留下的草药勉强吊着她的命,但谁都知道,如果找不到解药,她的时间不多了。

    红凯守在门边,警惕地注视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幕和灰暗的天光,手中的剑一直未曾归鞘。苍川站在羊的旁边,冰蓝色的眼瞳中数据流无声流淌,反复模拟、推演着剥离水晶的方案,但每一次模拟的结果,那低于百分之十的成功率,都让周围的空气更冷几分。

    魔恩则站在木屋唯一一扇破损的窗户前,望着外面连绵的雨丝,暗红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沉寂的、化不开的黑暗。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和羊偶尔的痛苦抽搐中缓慢流逝。雨似乎小了些,但天色更加晦暗,已近黄昏,却又看不到夕阳,只有铅灰色的、厚重的云层低低地压着,仿佛永远不会散去。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达到某个顶点时,木屋中央,毫无征兆地,空气扭曲了。

    一点纯白的光,毫无由来地出现在半空,随即迅速扩大、旋转,形成一个直径约两米、边缘模糊、内部流淌着乳白色光芒的漩涡。

    “警戒。”红凯低喝一声,剑尖瞬间指向那白色漩涡,光在他体内奔涌,却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制,让他无法完全调动力量。苍川也瞬间移动到魔恩侧前方,冰蓝色的眼瞳锁定漩涡,数据流疯狂刷新,试图解析其能量构成,但反馈回来的全是乱码和无法理解的波动。

    魔恩没有动,依旧背对着窗户,但身体似乎微微绷紧,暗红的眼眸转向那白色漩涡,瞳孔深处,一点光芒悄然流转。

    漩涡的旋转速度减缓,内部的乳白色光芒变得柔和。然后,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漩涡中心跌了出来,啪嗒一声,摔在积满灰尘的木屋地板上。

    那是一个孩子。看起来不过五六岁年纪,穿着一身明显不合时宜、但做工极为精美的玄色镶金边童袍,头上梳着整齐的发髻,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固定。小脸粉雕玉琢,但此刻沾了些灰尘,眉头微微蹙着,似乎摔得有点疼。他眨了眨乌黑的大眼睛,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穿越时空般的迷茫与懵懂,但很快,那懵懂之下,浮现出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深不见底的沧桑与了然。仿佛一个古老的灵魂,被塞进了幼小的躯壳。

    他挣扎着爬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动作带着孩童的笨拙,但姿态却有一种奇特的、浑然天成的稳重。然后,他抬起头,乌黑的眼睛缓缓扫过木屋内剑拔弩张的几人,扫过昏迷的埃塞尔弗莱德,最后,落在角落里蜷缩颤抖的羊身上,停留了片刻。

    接着,他的目光转回到魔恩、红凯、苍川三人身上,小脸上忽然露出一个与之前沧桑眼神截然不同的、属于幼童的、带着点委屈和依赖的浅浅笑容,他伸出小手,拽了拽离他最近、挡在前面的苍川那冰冷坚硬的腿甲衣角,声音软糯,带着点刚睡醒般的迷糊:

    “苍川尼酱,有糖吃吗。政儿饿了。”

    木屋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红凯举着剑,愣住了。苍川眼中的数据流罕见地停滞了一瞬。连角落里的羊,似乎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童音,而暂时从痛苦中分神,茫然地看了过来。

    只有魔恩,依旧站在窗边,暗红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这个突然从白色漩涡里掉出来的、自称“政儿”的幼童,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那眼神,变得更加幽深难测。

    “检测到高维度时空波动残留…目标个体生命特征…六岁左右人类男性…能量读数…异常,存在高度信息纠缠现象…无法解析…”苍川的电子音带着明显的困惑和警惕,他微微俯身,冰蓝色的眼瞳近距离审视着这个孩子,“个体自称…政儿。身份不明,威胁等级…暂定观察。”

    幼童——嬴政,似乎对苍川那审视器械般的目光和冰冷的电子音毫不在意,他松开拽着苍川衣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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