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的攻击,毕竟为阿尔弗雷德,为这片战场,争取到了…不到五秒钟的间隙。
阿尔弗雷德没有浪费这用数十名“巨人”重伤换来的、微不足道的一瞬。在「黑暗路基艾尔」的注意力被人造奥特曼军团吸引、手臂受创、力场出现波动的刹那,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如同离弦之箭,不是后退,而是向着侧前方——那片被静滞力场波及、布满了火花人偶的坡地边缘,一处因战斗形成的、靠近联军侧翼的碎石带冲去。他的目标,不是逃跑,而是…联军阵中,那面最高大的、属于某个维京大酋长的战旗。以及战旗下,那个正在咆哮着指挥部队、试图重新整合因「黑暗路基艾尔」投影出现而混乱的侧翼的魁梧身影!
“为了威塞克斯!!!”
阿尔弗雷德发出生命中最后的战吼,声嘶力竭,却仿佛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势。他伏低身体,避过几支歪斜射来的冷箭,手中残破的长剑在阴沉的天光下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目标直指那维京酋长的脖颈!
那维京酋长显然没料到,在如此绝境下,在神魔降临的恐怖中,竟然还有人,而且是对方的国王,会单人独骑,以这种自杀般的方式冲向自己!他惊愕地转头,只看到一道染血的身影,和一双燃烧着最后火焰的眼眸。
剑光闪过。
维京酋长硕大的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飞起,鲜血喷溅出数米之高。
与此同时,阿尔弗雷德的后背,也被数支从不同方向射来的长矛和能量箭矢,彻底贯穿。巨大的冲击力将他从马背上撞飞,重重摔在泥泞染血的地面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他躺在冰冷的、浸满鲜血的泥地上,天空是低垂的、暗红色的、缓缓旋转的漩涡,和那尊受创但依旧恐怖的投影。耳边,是渐渐远去的喊杀声,是「红耀」等人造奥特曼挣扎着起身、试图发动第三次攻击却被黑暗力场再次狠狠压制的闷响,是威塞克斯士兵们看到他落马、发出绝望而疯狂的最后怒吼…
视野开始模糊,身体的感觉在迅速流失,冰冷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但奇怪的是,并不怎么疼,只是很累,很冷。
他努力偏过头,看向威塞克斯的方向,看向王国的腹地,看向…他来的方向。那里,有他昏迷不醒的女儿,有他浴血奋战的士兵,有他未能彻底守护的国土,还有…那个被他寄予最后希望的黑衣青年,和那个被命运折磨的小小少女。
一个模糊的、披着黑衣的身影,如同幽灵般,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战场的边缘,出现在了他逐渐涣散的视野里。是魔恩。他似乎刚刚赶到,暗红的眼眸,正平静地望向这里,望向倒在地上的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的嘴唇翕动了一下,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一丝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却清晰无比的精神波动,传递了过去。那不是一个国王的命令,只是一个父亲的托付,一个战士的告别:
“剩下的……”
“交给你了……”
他顿了顿,冰冷的血液涌上喉咙,视野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瞬,他用最后的气息,补上了那句从未有机会、也永远无法亲口说出的话:
“还有……”
“告诉我的女儿……”
“爸爸爱她……”
话音落下,那如火的眼眸中,最后一点光芒熄灭了。年轻的王者,威塞克斯的阿尔弗雷德,头颅无力地偏向一侧。雨水,不知何时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混合着泥土与鲜血,冲刷着他沾满血污的脸庞,冲刷着这片浸透了鲜血与悲伤的土地。
天空中,「黑暗路基艾尔」的投影似乎因为手臂受创和阿尔弗雷德这出乎意料、斩将夺旗的最后一击带来的短暂混乱,而变得更加不稳定,紫黑色的雾气剧烈翻腾。它猩红的目光冰冷地扫过下方,扫过重伤的人造奥特曼,扫过陷入短暂停滞的战场,最终,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或限制,那庞大的投影开始缓缓变淡、消散,连同天空中那暗红色的漩涡一起,如同褪色的噩梦,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铅灰色的云层之后。
只留下满地狼藉,遍地尸骸与火花人偶,以及,那个倒在泥泞中、渐渐冰冷的王者身躯。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埃丁顿的土地,却冲不散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深入骨髓的悲凉。威塞克斯士兵们呆呆地望着他们的王倒下的方向,手中残破的武器无力垂下,脸上,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肆意横流。
远处的山岗上,魔恩静静伫立,暗红的眼眸望着雨幕中那片死寂的战场,望着那个再也不会站起来的身影。雨水打湿了他的黑衣,他却浑然不觉。许久,他缓缓转过身,消失在愈发密集的雨帘之中。
王的时代,终结于埃丁顿的落日与冷雨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