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川动了。他没有使用任何显眼的光束武器,只是以超越人类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瞬间切入了一组试图破坏粮草储存点的袭击者中间。他的动作简洁、高效,双手不知何时覆盖上了一层液态金属般流动的银色物质,指尖延伸出高频震动的利刃。格挡、突刺、切割。一名袭击者抬枪瞄准的动作僵住,颈部出现一道细不可查的黑线,头颅歪向一边,却没有血液流出,只有内部电路短路的细碎火花和一股淡淡的、类似臭氧的味道。另一名袭击者的步枪被苍川单手擒住,反向一折,那奇特的黑色金属步枪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即被苍川另一只手洞穿了胸甲,精准地破坏了似乎是能源核心的部位,动作戛然而止。
但这些袭击者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在苍川解决两人的同时,第三名袭击者已调转枪口,一道蓝色光束擦着苍川的肩部掠过,在他那特殊的防护服上留下一道焦痕。而远处,那组负责警戒狙杀的袭击者中,分出两人,枪口稳稳锁定了苍川,以及正在支撑光屏障保护他人的红凯。
战斗在瞬间爆发,又迅速进入一种诡异而致命的僵持。袭击者火力精准,配合无间,动作毫无冗余,对伤亡漠不关心。阿尔弗雷德的士兵虽然精锐,但在这种非人般的精确打击和诡异武器面前,只能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苍川、红凯的掩护苦苦支撑,不断有人倒下,死状诡异。
就在红凯支撑光屏障抵挡越来越多的光束射击,压力倍增,苍川被三名袭击者缠住,阿尔弗雷德组织起零散反击却收效甚微之际,
营地中央,主帐前的空地上,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没有巨响,没有闪光,只是那里的光线和景象,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微微扭曲,然后,一个身影,如同从另一幅画卷中走出般,突兀而自然地,出现在了那里。
那是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质地奇特的白色衣裤,款式简洁而修身,与这个时代、这个战场格格不入。他有着一头与魔恩别无二致的、略显凌乱的黑色短发,以及一张…与魔恩一模一样的脸。同样的五官轮廓,同样的肤色。
但气质,却天差地别。
魔恩是冷的,是沉的,是仿佛亘古不化的寒冰,或是吞噬一切光线的深潭,带着一种疏离的、近乎非人的漠然。而眼前这个男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甚至可以说是有几分儒雅的微笑,眼神清澈,气质温润,仿佛一块上好的古玉,历经岁月沉淀,光华内敛,却自有一股令人心宁的平和。只是那眼底深处,似乎也沉淀着某种极为悠远、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沧桑。
他的出现,如此突兀,却又如此“自然”,仿佛他本就该在那里。交战的双方,无论是那些机械般精准的袭击者,还是阿尔弗雷德等人,动作都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一滞。
白衣白裤的男人,对周围森然的枪口、倒伏的尸体、紧张对峙的气氛视若无睹。他微微侧头,目光先是扫过营地,掠过那些造型奇特的袭击者,掠过惊疑不定的阿尔弗雷德、紧张的红凯、沉默戒备的苍川,以及被红凯护在身后、睁大了眼睛的羊。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出现在附近一座营帐阴影顶上的、那个一身漆黑的身影。
两个魔恩,隔着弥漫血腥与焦糊味的空气,隔着摇曳的火光与未散的雾气,静静对视。
一个在上,黑衣如墨,眼眸深黑,静立阴影,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一个在下,白衣胜雪,面带温润微笑,立于战场中央,却闲适得如同漫步自家庭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然后,白衣的“魔恩”轻轻笑了,那笑容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仿佛看见有趣事物的玩味。他抬起右手,动作优雅,手背上,一个淡淡的、如同天生胎记般的刻痕,在火光映照下微微一闪。那刻痕的图案极其简洁抽象,仿佛一个侧脸,又像一张扭曲的扑克牌,带着一种非人的、纯粹的恶作剧般的诡异感。
“看来,‘我’在这个世界,”白衣魔恩开口,声音清朗温和,与魔恩那低沉平淡的嗓音截然不同,却奇异地带着某种相似的、洞悉世事的质感,“过得…似乎不太顺心。”
阴影中,魔恩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深黑的眼眸锁定下方那个与自己面目相同、气质却迥异的男人,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回应。
“自我介绍一下,”白衣魔恩仿佛毫不在意对方的冷漠,依旧微笑着,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虽然我们本质同源,但为免混淆,你可以叫我…「Otherworld Moen」。或者,按那边那位扑克牌先生的恶趣味习惯,简称「O魔」也行。”
“「讴者」…”阴影中的魔恩,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