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追问不会有答案。至少,现在不会有。
声音继续响起,温和依旧,却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叮嘱”的分量。
“我给你的衷告,和诺亚一样。”
“那就是——”
声音顿了顿,仿佛要让接下来的话语,深深地烙印在魔恩的意识深处。
“找到赛迦。”
“拼尽全力。”
话音落下。
然后,是更长久的、仿佛永恒的寂静。
那个声音,再也没有响起。连同这片意识空间本身,那最后一点仿佛背景板般的、图书馆或数据深渊的“质感”,也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魔恩自己的意识,悬浮在一片纯粹的、无边无际的虚无与黑暗之中。
阿赖耶识,或者说,那个自称“释迦牟尼成佛前的一瞬”的存在,这一次,似乎是真的离开了。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只留下了两句简短到近乎 cryptic 的衷告,和一个更加扑朔迷离的身份。
魔恩的意识,在这片虚无中,静静地悬浮着。许久,许久。
然后,如同沉入深海,缓缓退去,回归现实。
第七区,某栋尚未完全倒塌、但已无人居住的高层建筑天台边缘。
魔恩站在那里,背对着初升的、将天空染成一片淡金与橘红的朝阳。晨风很大,吹得他略显宽大的外套猎猎作响,吹乱了他额前黑色的碎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他伸出手,手掌摊开,掌心躺着一枚糖果。不是常见的水果糖,而是某种特制的、造型有些奇特的、似乎是某个特摄角色形状的硬糖。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糖果,又看了看天台下方。下方不远处,是一个用临时围栏简单圈出的、供附近幸存儿童暂时活动的小院子,属于某个刚刚恢复部分功能的社区安置点。院子里有几个孩子在奔跑玩耍,脸上带着属于这个年龄的、暂时忘却烦恼的简单快乐。只有一个穿着有些旧但干净的小裙子、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独自一人,抱着一个破旧的、缺了一只耳朵的兔子玩偶,坐在院子角落的小木马上,轻轻摇晃着,望着远处废墟的方向,小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有些空。
魔恩的目光,在那个独自发呆的小女孩身上,停留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他屈指,轻轻一弹。
动作随意,精准。
那枚佐菲形状的糖果,在空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微小的弧线,穿过数十米的距离,穿过清晨微凉的空气,精准地,越过临时围栏,落入了那个独自发呆的小女孩怀中,轻轻掉在她抱着玩偶的手臂弯里。
小女孩似乎被惊动了,低下头,看着怀里突然多出来的、造型奇特的糖果,愣了一下。她拿起糖果,左看右看,小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然后抬起头,茫然地看向四周,似乎想找到是谁丢给她的。但周围只有奔跑玩耍的其他孩子,和远处忙碌的、穿着志愿者马甲的大人。她看了好一会儿,没找到目标,又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枚糖果,犹豫了一下,慢慢地,剥开了糖纸,将糖果放进了嘴里。片刻后,她微微眯起了眼睛,抱着玩偶的手臂,似乎收紧了一点点。
魔恩收回了目光,不再看下方。他依旧背对着朝阳,身影在金色的晨光中,拉得很长,边缘有些模糊,仿佛随时会融入这片刚刚苏醒、却依旧伤痕累累的城市背景之中。
在他身后不远处,通往天台的楼梯口阴影里,红凯靠在那里,手里又开了一罐新的弹珠汽水,仰头喝了一口,气泡细密破裂的滋滋声,在风声中几不可闻。他没有看魔恩,也没有看楼下,只是望着远处逐渐清晰起来的城市轮廓,目光有些散,不知道在想什么。
更远一些,咸阳宫遗址——如今已被最高级别封锁并树立起巨大纪念碑和纪念广场的区域外,苍川不知何时来到了这里。他站在警戒线外,隔着很远的距离,望着那片曾经是宏伟地宫入口、如今已被彻底封存、立起肃穆石碑的方向,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弯下腰,将手中一直拿着的一朵小小的、白色的、形似风铃的花,轻轻放在了警戒线外的地上,用一块小石头压住,防止被风吹走。风铃花在晨风中微微颤动,洁白的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他看了那朵花几秒,直起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或表情,转身,汇入清晨逐渐增多的人流,消失不见。
而在某个不为人知的、保密等级极高的档案室内,陈警长坐在堆满了文件的办公桌后,眼镜片后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面前摊开着厚厚一叠刚刚整理完毕、等待最终封存的绝密档案,封面印着冰冷的标题:「“圣皇陨落”事件综合报告及后续处置纲要」。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落在报告最后,那需要他签字确认的附录清单上。清单很长,涉及灵枢网络权限移交、禁区永久管控、舆论引导细则、全球协同防御机制重建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