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来由的心悸、恐慌、烦躁，仿佛有什么极其可怕、极其悲伤的事情正在发生，却又说不清道不明。街头的流浪猫狗惊恐地炸毛，发出呜咽，钻入角落。下水道中，老鼠成群结队地疯狂窜逃。

    这凄厉的、非人的尖啸，只持续了短短两三秒。

    随即，戛然而止。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扼住了喉咙。

    但那尖啸中蕴含的无穷痛苦、暴怒，以及某种存在根基被动摇的疯狂，却如同跗骨之蛆，残留在空气里，残留在所有感知到它的生命体意识深处，带来一阵阵冰冷黏腻的后怕。

    “它感觉到了。”苍川最先恢复，眼中的数据流重新稳定，但速度比之前更快，更冷，“「忘川」生效。‘岚之裳沐月’在人类集体记忆中被暂时删除。它在人类史中的锚点被大幅度削弱，不，是几乎被拔除了。”

    红凯按住仍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目光锐利如刀，看向主屏幕。屏幕上，代表第七区能量波动的监控图，在尖啸响起的方位——并非一个固定点，而是如同从城市无数角落同时爆发，又迅速向着西北方向收束——猛地炸开一团剧烈到刺目的、混杂着暗红与污浊黑色的能量峰值。那峰值如此之高，甚至短暂地压过了其他所有监控数据。

    “它在收缩。”苍川的声音冰冷，“失去外部概念锚点的支撑，它的存在开始不稳定。它在本能地回归。回归它的巢穴，回归与‘岚之裳沐月’这个概念物理连接最紧密、也是它最初诞生或者说被培育的地方。”

    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将监控画面放大，锁定西北方向。

    “废弃天文观测台。”红凯缓缓吐出这几个字。

    屏幕上，那团剧烈爆发后迅速收束的暗红污浊能量，正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又如同溃散的虫群找到归巢的方向，疯狂地、不顾一切地，朝着西北方向，那座已被淡金色能量力场笼罩的观测台，汹涌而去。

    城市各处，那些敏锐的、或与异常事件有过接触的人们，隐约感觉到了某种庞大、混乱、充满恶意的东西，正拖曳着无形的轨迹，发出无声的哀嚎与怒吼，掠过城市的上空，冲向某个既定的终点。

    而在观测台内部，在那片被屏蔽力场隔绝的、仿佛独立于世界之外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因为食物的骤然断绝，因为存在根基的动摇，因为归巢的本能与幕后之手的引导，正在从最深沉的蛰伏中，缓缓苏醒，发出饥渴而暴怒的无声咆哮。

    计划的第一步，「记忆真空」，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