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波动,超越了物理距离,超越了常规的信息传输。它是规则层面的覆盖,是认知层面的干涉。
它掠过了高山,掠过了海洋,掠过了城市与荒野。
它穿透了墙壁,穿透了屏障,穿透了血肉与骨骼。
它抵达了每一个连接在帝国灵枢网络上,或身处灵枢信号覆盖范围内的,人类的意识深处。
第七区,深夜时分。
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值夜班的年轻店员正打着哈欠,百无聊赖地刷着个人终端。屏幕上,某个社交媒体的角落,一条几天前关于观测台自杀少女的旧闻推送还挂着。他手指滑动,那条推送即将掠过屏幕。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屏幕、将其滑走的刹那——
他的动作,极其轻微地,停顿了那么零点一秒。
眼神恍惚了一瞬。
仿佛突然忘了自己刚才想做什么,或者,忘了屏幕上那条即将被滑走的推送,到底是什么内容。一种极其轻微的、如同微风吹过水面留下的涟漪般的缺失感,在意识表层一闪而逝。很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就像偶尔走神,忘了上一秒在想什么。
他眨了眨眼,手指自然地将那条推送滑走了。视线落在下一条娱乐八卦上。至于刚才那条是什么,不重要,大概是某个无关紧要的社会新闻吧。他很快将这点微不足道的恍惚抛在脑后,继续沉浸在无穷无尽的信息流中。
老旧公寓楼里,熬夜赶稿的自由撰稿人猛地从堆积如山的资料中抬起头,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他总觉得今晚的思路格外滞涩,仿佛遗漏了什么关键的灵感火花。是什么呢,好像和前几天构思的一个选题有关,关于青少年心理健康和网络暴力,不对,好像不止,隐约记得和一个具体的案例有关,一个少女,在什么地方来着。
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越想越模糊。算了,也许是太累了。他晃晃脑袋,将这些杂乱思绪抛开,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稿件上。那份隐约的灵感缺失带来的细微烦躁,也被高强度工作的疲惫迅速淹没。
灯火通明的办公楼,加班的中年项目经理端起早已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他皱了皱眉。他下意识地点开工作群,想看看有没有遗漏的消息。指尖划过屏幕,掠过某个不久前同事私下转发给他的、附带了一张模糊少女照片的帖子链接,标题似乎是关于某个悲剧的讨论。当时他还唏嘘了几句。
此刻,他的指尖在那个链接上停顿了一下。这是什么来着,好像是别人转发的什么东西,算了,不重要。他手指滑动,将那个链接连同周围几条无关的工作闲聊一起,划入了垃圾信息收纳栏。心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那只是一个从未引起他注意过的陌生链接。
遍布大街小巷的公共显示屏,街头巷尾的个人终端,千家万户的私人光脑,凡是有屏幕亮起的地方,但凡存储或流转过相关信息的数据节点。
“岚之裳沐月”。
这个名字,在所有公开的文字记录、新闻报道、社交媒体帖子、私人备忘录、甚至是加密聊天记录的缓存中,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缓缓抹过。字符扭曲,分解,化作一串串毫无意义的乱码,或是干脆变成一片空白。与她相关的图片、影像资料,像素点紊乱,色彩失真,最终定格为一幅幅扭曲的马赛克,或是干脆变成文件损坏,无法读取的提示。
这个过程并非粗暴的删除,而更像是一种遮蔽与混淆。相关信息并未从物理存储介质上消失,但它们与其他信息的关联被切断,指向它们的索引被扰乱,它们在人类认知网络中留下的印记被一层无形的薄膜轻柔覆盖。如同在浩瀚的图书馆中,将一本特定的书籍,连同它在所有目录、索引、乃至读者记忆中的位置,都巧妙地隐藏了起来。书籍仍在架上,但对于绝大多数读者而言,它已然不存在。
这是一种作用于文明集体潜意识层面的、庞大而精密的外科手术。
几乎所有身处灵枢网络覆盖范围内的人类,无论身在何方,正在做什么,在这一刻,都或多或少地感到了一丝轻微的恍惚。仿佛脑中有一段无关紧要的记忆薄膜轻轻颤动了一下,留下一丝微不足道的空缺感,旋即又被意识自动填充、忽略。绝大多数人甚至不会意识到这短暂的恍惚,只会将其归结为短暂的走神或疲惫。
只有极少数人,那些与“岚之裳沐月”有过深刻情感连接、或记忆格外深刻的人,比如她早已疏远的远亲、仅存的几位尚有往来的旧日同窗,会感到一阵稍强些的空落和困惑。他们隐约觉得自己似乎遗忘了某个认识的人,某个曾经在生命中出现过、但已许久不曾想起的身影。但那身影的面容、名字、具体的过往,都如同浸了水的墨迹,迅速模糊、淡去,最终只留下一丝淡淡的、莫名的惆怅,很快也被日常生活的洪流冲散。
而这一切的发生,都在无声无息之间。没有警报,没有异象,没有天崩地裂。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