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忽然握紧了拳头。不是愤怒的紧握,而是一种下定某种决心的、用力的攥紧。
“但这次,”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苍川,投向虚空,又似乎穿透了医疗舱的墙壁,投向了这座庞大城市某个黑暗的角落,“至少,要让该被记住的,被记住。让该付出代价的,逃不掉。”
他松开拳头,手掌一翻,指尖抚过腰间。那里空空如也,但苍川知道,在某个只有红凯自己能感知的维度,欧布圆环正静静悬浮。此刻,那圆环似乎回应着他的心念,在他掌心触碰的位置,传来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微温。不是灼热,而是一种沉稳的、坚定的暖意,如同冬日里握住一块被体温焐热的石头。
红凯转向苍川,目光重新聚焦。“嬴政的忘川协议,是最后的手段。是大坝将倾时,不得不开的泄洪闸。但在那之前。”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那里面沉沉的疲惫被一种更坚硬的东西压了下去。
“我们得让岚之裳沐月这个名字,以她希望的方式,被星空记住。不是作为谈资,不是作为符号,不是作为一场网络狂欢的祭品。而是作为一个,曾经存在过,曾经仰望过星星,最终,或许真的变成了星星的人。”
苍川看着他,缓缓地点了下头。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激昂承诺,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表示他听懂了,也,认可了。
就在他点头的刹那。
尖锐、急促、几乎刺破耳膜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从医疗舱的控制面板上爆发出来。
屏幕上,原本平稳到近乎直线的生命体征波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拉扯,剧烈地、毫无规律地上下窜动。心率、脑波、神经反射信号,所有指标同时飙升,瞬间突破安全阈值,触发了最高级别的生理警报。
“怎么回事。”苍川一步抢到控制面板前,手指飞快地在触摸屏上划过,调出实时数据和异常分析。他的动作快而稳,但眉头已经紧紧锁起。
红凯的反应更快。在警报响起的瞬间,他已经扑到了医疗舱的舱盖旁,手掌按在冰冷的透明材质上,目光死死锁住里面的魔恩。
维生液中,魔恩的身体,正在发生恐怖的变化。
不再是之前那种死寂的平静。他整个人,从指尖到脚尖,都在无法控制地、剧烈地震颤。那震颤的幅度极大,频率高得吓人,带动着连接在他身体上的数十条维生管线、传感器贴片和注射导管疯狂摇晃,在淡绿色的液体中搅动出混乱的涡流和细密的气泡。他的头颅向后仰起,脖颈的筋腱绷得如同拉紧的钢丝,下巴抬起,嘴唇抿成一条惨白的直线,牙齿似乎咬得咯咯作响。他的眼睑在剧烈颤动,但眼睛没有睁开,只有眼球在薄薄的眼皮底下疯狂转动,仿佛正陷入一场无法挣脱的、极度痛苦的梦魇。
“神经信号全面过载。肾上腺素水平异常飙升。他在抵抗,不,他在被什么东西强行拉扯。”苍川语速极快,眼睛紧盯着屏幕上瀑布般刷新的数据流,试图找出异常的源头,“不是身体内部病灶。是外源性精神干扰。强度极高。来源不明。”
“能稳定吗。”红凯的声音绷紧了。他按在舱盖上的手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维生系统在注入强效镇静剂和神经阻断剂。但,效果微弱。干扰源的能量层级和性质,超出常规药物作用范围。”苍川的手指在屏幕上操作得几乎出现残影,尝试调整用药方案,启动应急的神经屏蔽力场,但屏幕上那些疯狂跳动的波形,只是被强行压制了极其短暂的刹那,随即以更猛烈的幅度反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