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身体还在轻微地、不规律地抽搐。
但他的意识,似乎已经不在这里了。
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的姿势。
那个姿势。
在场的一名年轻的夜袭队队员,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颤抖着,从随身的平板上,调出了一份档案。
档案里,有一张照片。
一张来自星空观测台现场的、不对外公开的,照片。
照片上,是岚之裳沐月被发现时的样子。
她蜷缩在冰冷的地上,双腿微微蜷曲,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另一只手,伸向前方的虚空。
而此刻,这个被透明丝线吊在半空的男人,他的姿势。
与照片上,沐月最后的姿势。
一模一样。
一丝不差。
一名年轻警察忍不住,转身冲出浴室,外面随即传来压抑的呕吐声。
带队的老警察的手,也在微微发抖。他的目光,从那个被吊着的男人身上,移到了那面映出绝对黑暗的镜子。
镜子的表面,光滑,冰冷。
但仔细看,在那片黑暗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像是,水波的涟漪。
又或者,是,别的什么,正在注视着这边。
“退出去。”老警察的声音沙哑,“全部人,退出去。封锁现场。这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东西。”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浴室的地上。
在那个被吊着的男人的正下方,在冰冷的瓷砖上,有一小滩,水渍。
不,不是水渍。
是一种,粘稠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暗绿色的,液体。
液体的中间,似乎还有一小块,没有完全融化的、看起来像是,昆虫甲壳碎片的东西。
就在这时。
尖锐的、几乎要刺穿耳膜的警报声,从那名夜袭队队员手腕上的探测器中爆发出来。
屏幕上,代表异常振动波的数值,如同疯了一般,向上飙升。
瞬间就突破了之前所有记录的峰值,并且还在不断攀升。
“报告。”那名队员的声音都变了调,“异生兽振动波,强度,强度无法估算,还在上升。”
但,不止如此。
探测器的屏幕,在那代表异生兽的尖锐波形旁边,又跳出了一行新的、不断闪烁的红色数据。
那是,一种更古老、更晦涩、更加,让人灵魂都忍不住战栗的,波形。
虽然微弱,虽然只是一丝残留。
但那种,仿佛来自时间与存在尽头的、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威压。
是,始祖。
是The One。
这里,曾有属于那最初之暗的,痕迹残留。
老警察的脸色,彻底变得死灰。他不再犹豫,甚至不再看那个被吊在半空、姿势与死者一模一样的男人,转身就往外冲。
“撤,全部撤离,通知总部,最高警戒。”
他的声音,在充满怪味的浴室里回荡,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
而那面镜子里,绝对的黑暗,似乎,微微荡漾了一下。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的彼端,无声地,笑了。
城市的另一边,一处僻静的、几乎被废弃的旧仓库区。
魔恩走在前面,红凯跟在后面一步的距离。
他们没有回苍川的安全屋,也没有去任何可能被监控的地方。这里是魔恩准备的众多临时落脚点之一,除了灰尘和偶尔跑过的老鼠,什么都没有。
仓库很大,很空,只在角落里堆着一些蒙着帆布的废弃机器。高处的窗户大多破碎了,惨白的天光从那些破洞里漏下来,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一块块光斑。
魔恩走到仓库中央,停了下来。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小玻璃瓶,举到眼前,对着一束从高处斜射下来的光柱。
光线穿过玻璃,照在那些黑色的碎屑和灰白的卵壳碎片上。
那些黑色的碎屑,似乎真的在动。
不是错觉。
是极其微小的、缓慢的,蠕动。仿佛它们本身,就是某种,活的、但被强行凝固了的,东西。
魔恩的目光,专注地凝视着瓶中。
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就在这时。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不是外部的攻击,也不是任何声音或光线的刺激。
是,从内部。
从他身体的最深处,从那个与他的存在紧密相连、却又时刻被他压制的地方。
一股庞大的、完全不受他控制的,力量,或者说,意志,猛地席卷了他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