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根枝杈的表面,都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了细密的、如同电路又或是神经元突触般的纹路。那些纹路中,有更为明亮的幽蓝色光流,在不断地、如同有生命般地脉动、流淌。
而在这些枝杈的深处,那些半透明的晶体内部,似乎有东西。
是一些模糊的、扭曲的、不断变化着的光影。
它们像是被封存在琥珀中的飞虫,又像是被困在水流中的倒影,挣扎着,闪烁着,偶尔能看到一些破碎的画面,一张模糊的脸,一只手的残影,一段扭曲的街道,一个哭泣的侧脸。
但当你试图去仔细看清时,那些光影又会迅速地消散、重组,化作另一种无法理解的混沌。
这整个巨大的、幽蓝的晶体簇,就这样,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无声地脉动着,生长着,内部流转着那些破碎的、哀嚎的光影。
它散发出的幽蓝光芒,照亮了下方的金属平台,也在平台上投下了无数扭曲的、不断晃动的、如同活物般的影子。
平台上,站着一个人。
一个同样身穿深灰色紧身作战服,但没有戴头盔的男人。
他的年纪看不出来,可能三十,可能四十,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只有一种长期处于绝对压力和某种更深东西下的、近乎麻木的平静。他的眼睛,是一种很淡的灰色,看着面前那巨大的幽蓝晶体簇,眼神里没有敬畏,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工作的专注。
他,就是夜袭队的队长。
代号影。
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的晶体簇,直到红凯三人走上平台,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它叫忘川。”
队长影的声音响起,平直,没有起伏,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实验数据。“不是正式名称,是开发阶段的内部代号。很贴切,不是么。”
他终于转过身,那双淡灰色的眼睛,看向红凯和苍川,然后,又微微抬起,看向了他们的上方。
红凯和苍川顺着他的目光,也抬起了头。
然后,他们看到了魔恩。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他们身边了。
他站在平台边缘,那条连接着入口走廊的金属横梁上。
不,甚至不是站在横梁上。
他站在横梁上方,一根从这巨大空间顶部垂下的、不知用途的、粗大的金属管道的阴影里。那位置,比平台高出至少十几米,需要仰视才能看到。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背靠着冰冷的金属管壁,低着头,暗红色的眼睛,俯视着下方的平台,俯视着那巨大的忘川,也俯视着平台上的人。
他拒绝了与任何人平视。
队长影的目光,在魔恩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又移开了,仿佛只是看了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忘川的核心功能,是储存,分析,以及编辑特定的生物神经信号,也就是记忆。他重新看向那幽蓝的晶体簇,它能从活体,也能从刚死亡不久的生物体内,提取残留的神经信号,将其转化为可被解析和修改的数据。”
“然后,在需要的时候,将这些被处理过的记忆,以特定的频率和模式,重新播放出去,影响一定范围内的目标。”
他的声音,在这片只有晶体脉动声的幽暗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圣皇陛下的意思,是在必要的时候,比如大规模的社会情绪波动,或者某些不稳定因素积累到临界点时,启动忘川,对特定区域,进行记忆层面的稳定化处理。”
“比如,抹去一些不必要的痛苦,植入一些安宁,或者忠诚。”
红凯的脸色,在幽蓝光芒的映照下,有些发白。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巨大的、内部流淌着破碎光影的晶体簇。
储存,编辑,记忆。
这是什么。
这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这甚至不再是技术的问题。
“你们现在看到的,是它的生长体,也是信号的接收与放大装置。影继续道,真正的数据处理与核心,在更深的地方。连接着首都圈的主神经网络。”
“你们的任务,是追查猎手。”他的目光,再次看向红凯和苍川,“而猎手的行为,涉及到了对特定人群的精神或者说,记忆层面的直接攻击。”
“所以,你们需要了解它。”他指了指忘川,“了解我们手中,有什么样的工具。也了解,你们可能在对付的,是什么样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淡灰色的眼睛,似乎微微眯了眯,看向了那晶体簇深处,一个尤其明亮的、不断扭曲的光影。
“圣皇陛下在批准忘川最终建造时,曾单独对我说过一句话。”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