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测。”
陈警长愣了一下,随即,一股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是感激,恐惧,还是更深的惶惑。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悬浮在空中的淡金色符卡,握在了手中。
入手微凉,但很快就变得与体温一致。那淡金色的光晕,在他握住的瞬间,微微闪烁了一下,然后收敛了大部分,只剩下卡片表面那个秦篆字符,依旧在缓缓流转着微光。
“多,多谢陛下恩赐。”陈警长再次用力叩首,额头碰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去吧。”圣皇的声音,重新变得平淡,“配合夜袭队,尽你之责。”
“臣,遵旨。”
陈警长又是一个头磕下去,然后,他挣扎着,用发软的双腿,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始终低着头,不敢再看那王座一眼,握着那张秦篆符卡,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向后退去。
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退到门槛处,他再次深深地鞠躬,然后,才转身,迈出了那扇巨大的金属闸门。
闸门,在他身后,开始缓缓闭合。
就在闸门即将完全合拢,那片冰冷的、充斥着齿轮嗡鸣的空旷大殿即将被隔绝在身后的刹那。
那个冰冷的、直接响在脑海中的声音,再次,毫无征兆地响起了。
“陈卿。”
陈警长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他的身体,瞬间僵硬。
声音,依旧是那种毫无波澜的合成语调。
但说出的话,却让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都冻结了。
“眼中血丝,过重了。”
声音停顿了一下,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保重己身,亦是尽责。”
话音落下。
轰。
沉重的金属闸门,彻底合拢,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陈警长站在闸门外,那条漫长的、冰冷的金属走廊中。
他的手,紧紧握着胸口那张微微发烫的秦篆符卡,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的眼睛。
眼中血丝。
是啊,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
那些扭曲的死者面孔,那技术报告上的去死,那个站在树梢上的黑衣人,那枚冰冷的铁片,还有刚才大殿中那令人窒息的威严与那两点暗红色的光芒。
所有的一切,如同梦魇,纠缠着他。
保重己身。
亦是尽责。
这句话,从那位至高无上的、冰冷的机械圣皇口中说出,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关怀的意味。
但听在陈警长耳中,却让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混杂着恐惧、茫然、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涌上了他的喉咙。
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转过身,面对着那扇已经紧闭的、仿佛隔绝了一切的金属闸门。
他的腰,深深地、深深地弯了下去。
额头,再次重重地,叩在了冰冷的金属地面上。
没有声音。
只有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和那在冰冷地面上晕开的、一小片迅速变冷的水渍。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才重新站起来,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步履沉重地,离开了这条冰冷的金属走廊。
他的背影,在走廊尽头那暗淡的指示灯光下,显得如此渺小,如此疲惫。
而在他身后,那扇紧闭的金属闸门深处。
空旷的大殿中。
高踞于机械王座之上的圣皇,那两点暗红色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