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警长站在那扇高大得不像话的金属闸门前,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他身上那套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捕快服,在这里显得如此寒酸,如同误入神殿的乞丐。脚下是光可鉴人的、不知名的暗色金属板材,倒映出他微微佝偻、脸色惨白的身影。四周的墙壁,同样是冰冷的金属,高耸入目力难及的穹顶,上面流动着细微的、如同血管般的幽蓝能量光路。
这里,是咸阳宫。
不,更准确地说,是圣皇纪元的咸阳宫,是这座覆盖全球的钢铁都市的绝对中枢,是那位完成了机械飞升、统治了这个世界两千三百五十七年的唯一主宰的居所。
没有人声,没有风声。只有一种低沉的、恒定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那是无数巨大的齿轮、传动轴、能量核心,在这座钢铁宫殿的最深处,永不停歇地运转所发出的声音,经过层层结构的过滤和放大,化作了这种无处不在的背景噪音,如同这个机械帝国永恒的心跳。
陈警长的喉咙,有些发干。他用力咽了口唾沫,但并没有缓解多少。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胸口的口袋,那里,贴身放着那枚冰冷的、刻着空洞眼睛图案的铁片。粗糙的触感,让他狂跳的心脏稍稍平复了一丝。
他是在一个时辰前,接到直接来自咸阳宫的紧急传召的。没有说明,没有理由,只有一道冰冷的指令,和一辆无声滑行到府衙门口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悬浮车。
一路上,车窗外的景象飞速后退,从熟悉的灰色街区,到越来越高耸、越来越冰冷、表面雕刻着巨大秦篆和流动光带的建筑,最后,驶入了一片绝对的、被无形力场隔绝的区域。
然后,便是现在。
站在这扇仿佛能隔绝一切生机的金属闸门前,等待着觐见那位圣皇。
关于圣皇的样貌,有无数传说。最主流的,是他早已舍弃了脆弱的血肉之躯,将自己的意识与一具由全帝国最顶尖科技打造的、永恒不灭的机械神躯融合,成就了真正的机械飞升。但具体是何等模样,除了那些最核心的近臣,无人知晓。
陈警长只是一个丙等民居区的小小警长,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这里。
就在他的神经紧绷到几乎要断裂时。
咔—哒—哒—哒。
一阵沉重的、缓慢的、仿佛巨型齿轮缓缓咬合转动的声音,从面前那扇巨大的金属闸门内部传来。
陈警长的身体,猛地一震,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腰板,低下了头。
金属闸门,开始向两侧缓缓滑开。
没有刺眼的光芒,没有恢弘的音乐。
只有一股更加冰冷、更加干燥、混合着某种高级润滑油和精密电子元件特有气味的空气,从门内涌了出来。
闸门完全打开。
陈警长没有立刻抬头。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脚下那片光洁如镜的地面。
“进。”
一个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也不是合成的电子音。是一种冰冷的、威严的、仿佛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信息流。
陈警长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发软的双腿,一步一步,迈过了那道高大的门槛。
他走进了大殿。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大殿,比他想象的还要空旷。
大得难以形容,高得令人眩晕。一根根需要数人合抱的、雕刻着复杂机械纹路与秦篆铭文的金属巨柱,如同森林般矗立,支撑着高不见顶的穹顶。穹顶之上,并非天空,而是一片缓缓流转的、由无数细小光点构成的星图,那是帝国疆域的实时投影。
地面,依旧是那种冰冷的暗色金属,延伸向视野的尽头。大殿的两侧,站立着一排排身影。
不是人。
是一具具高大的、身披玄黑与暗金色铠甲的机械造物。它们有着大致的人形,但线条刚硬,关节处露出精密的传动结构。头部是光滑的弧面,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微微凹陷的、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独眼位置。它们静静地站立着,纹丝不动,如同一尊尊没有生命的钢铁雕像,但那暗红色的眼睛,却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大殿中央,那个渺小的、颤抖的身影。
而在大殿的最深处,在无数级向上延伸的、同样由冰冷金属打造的台阶顶端。
是一个王座。
不,那甚至不能称为王座。
那是一个巨大的、复杂到令人目眩的机械结构。
无数粗大的、闪烁着幽蓝或暗金光芒的能量管道和数据缆线,如同活物的触手或根须,从大殿的地面、墙壁、甚至是穹顶延伸下来,汇聚、缠绕、连接在那个结构的基座上。结构的中心,是一个半透明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柱状容器,里面悬浮着一团不断微微蠕动、表面流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