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地缝中,那些残留的暗红污秽光芒,如同找到了源头,疯狂地向他涌来。不再是被动的侵蚀,而是主动的融合。那些污秽的光芒,钻入他的皮肤,他的眼睛,他的口鼻。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扭曲、膨胀,皮肤下有东西在蠕动,但很快,又被一股更强的、属于他自身的意志强行压制、塑形。
他的体型没有变得巨大,但周身开始笼罩上一层不断流动的、暗红与漆黑交织的雾气。他的眼睛,彻底变成了两个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空洞。他的脸上,痛苦与狂喜的表情凝固,化作一副冰冷的、如同戴着面具般的…狞笑。无数细微的、伊贺栗令人绝望面孔的虚影,在他周身的雾气中时隐时现,发出无声的哀嚎。
腐畸赛罗在这段「编年史」内的代行者…诞生了。
他感受着体内涌动的、陌生而强大的力量,那是编织与操纵噩梦的力量,是腐畸污染赋予的权能。他缓缓地握紧了拳头,指间有暗红的电弧噼啪作响。
“父亲…”他低声道,声音因为力量的侵蚀而变得异常嘶哑难听,“你的结局…该由我来决定了。”
部落边缘,溪流上游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
魔恩独自站在那里。他需要远离红凯与苍川之间那令人窒息的沉默,需要…整理自己混乱的计算。尽管他的表情依旧冰冷,但意识深处,那片数据之海,正掀起无声的风暴。
“魔恩先生。”一个清亮的、平静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魔恩没有回头。他听出来了,是亚伯。
亚伯走到他身边,蹲了下来,看着溪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他的脸上,没有了往常那种干净的笑容,只有一种深深的、纯净的悲伤。他的眼睛,因为哭过而微微发红,但眼神却异常地…清澈,清澈得仿佛能映出一切污秽与痛苦。
“你…都知道了。”魔恩的声音,依旧平稳。
“嗯。”亚伯轻轻地应了一声,“我…感觉到了。父亲很…不一样了。哥哥也…不见了。”他停顿了一下,“还有…你们说的话。虽然听不太懂,但我知道…是很坏很坏的事情。”
“是的。”魔恩没有隐瞒。
“如果…”亚伯抬起头,看着魔恩的侧脸,“如果父亲必须死…才能让这一切结束。”
魔恩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没有回答。
“而哥哥…”亚伯的声音,更轻了,“他一定会想杀父亲的。我知道。他心里的火…一直在烧。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会的。”
“你想说什么,贱种。”
亚伯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干净的双手。
“父亲说过…”他缓缓地,用力地说道,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心底最深处挖出来的,“血里有生命。血…能说话。”
“是的。”魔恩想起了葬礼上的盐,想起了亚当的话。
“如果父亲必须死,而哥哥又想杀他…”亚伯抬起头,看着魔恩,他的眼睛里,那片纯净的悲伤中,燃起一簇微弱却坚定的火焰,“那么,请让我的血…成为最后一次。”
魔恩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终于转过头,看向亚伯。
亚伯的表情,平静得令人心悸。那是一种…早已做出决定、接受了一切后的平静。
“也许我的血,”亚伯继续,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魔恩的耳膜上,“能对哥哥说些…父亲说不出口的话。”
“你…”魔恩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滞涩,“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亚伯点头,“我想…用我的血,对哥哥说…‘停下’。说…‘回头’。说…‘哥哥,我不恨你’。”
“这…没有用。”魔恩的声音冰冷,“那贱种已经…不是你认识的哥哥了。”
“也许。”亚伯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极其苦涩、却依旧干净的笑容,“但父亲说,血里的话,最真。也许…能让他听到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能让他心里的火…熄灭一点点,也好。”
“而且…”他的目光,变得有些遥远,“如果我的血,我的死…能让那个附在哥哥身上的、可怕的东西…变弱一点点…能让父亲…或者你们…更容易一点点…”
“这是你的计划。”魔恩的眼神,变得极其锐利,“用你的死,唤醒一个贱种的人性,削弱腐畸的力量。”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计划。”亚伯摇摇头,“我只是…觉得,这是我唯一能做的。父亲很累了。哥哥很痛苦。如果我的血…真的能说话…我希望它能说出…有用的话。”
“所以,”他看着魔恩,眼神里充满了一种近乎恳求的平静,“请你…在关键的时候…不要阻止哥哥…杀死我。”
“不要…阻止他。”
这句话,如同最沉重的冰块,狠狠砸在魔恩冰冷的计算之海上,激起滔天巨浪,却又迅速被更深的、更冷的寒意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