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塞特。”魔恩立刻对红凯和苍川说,“他可能会有动作。”
他们迅速在部落中寻找塞特的身影。这次,塞特没有躲藏得那么深。他蹲在靠近亚当教导用的那块大石头不远的一处沙地边,手里拿着一根细小的树枝,似乎在地上划着什么。他的身体依旧紧绷,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该隐可能出现的方向。
魔恩他们没有立刻靠近,只是在稍远的地方观察。
塞特用树枝,在沙地上,划了一个简单的圆圈。然后,他在圆圈旁边,又划了几道短线。一,二,三…他划得很慢,很用力,仿佛要将这些痕迹深深刻进去。
但魔恩注意到,他划的短线数量,似乎…不对。他划了四道。然后,他犹豫了一下,又在旁边,轻轻地,几乎看不见地,点了一个小点。接着,他似乎觉得不对,用手快速地将那个小点抹去,然后,又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重新划了一道更深的短线。
他在…修正。在尝试记录一个数字,但因为恐惧,因为记忆的模糊,或者因为其他什么原因,他划错了,又试图改正。
就在这时,该隐的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他似乎是无意间路过,脸色阴沉,眼神空洞,步伐有些踉跄。他的目光,扫过沙地,扫过蹲在那里的塞特。
塞特的身体,在看到该隐的瞬间,猛地僵住了。他手中的树枝“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睛里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仿佛看到了天敌。
但让魔恩意外的是,塞特没有立刻跑开。他的手,在地上飞快地、胡乱地抹了几下,似乎想要擦掉那些刻痕,但因为颤抖和慌乱,只是将沙地弄得更乱。然后,在该隐的目光即将完全落在他身上的前一瞬,塞特猛地抬起头,不是看向该隐,而是看向了魔恩他们藏身的方向。
那一眼,极其短暂,但里面的恐惧几乎化为实质,同时,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微弱的…祈求。或者是…确认。确认他们看到了。
然后,塞特如同被抽掉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将头深深埋进臂弯里,再也不敢抬起。
该隐只是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仿佛看一堆无关紧要的垃圾,然后,晃晃悠悠地走开了。
魔恩走了过去,看着地上那片被抹得一塌糊涂的沙地。刻痕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下凌乱的划痕和指印。
“他在害怕。”红凯低声道,“怕得要死。”
“但他还是做了。”苍川的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复杂,“在该隐可能看到的风险下,他还是试图…留下什么。即使那可能毫无意义,即使他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是的。”魔恩蹲下来,看着那片凌乱的沙地,又看了看蜷缩在地、瑟瑟发抖的塞特。这个瘦小、懦弱、一直活在该隐阴影下的少年,在偷听到了部分可怕的真相后,没有彻底崩溃,没有选择逃避,反而…在用他那笨拙的、错误百出的方式,试图“提醒”他们这些“外乡人”。
这是什么。
这不是亚伯那种近乎神性的、纯净的善与奉献。这是…在绝对的恐惧与无力中,依然挣扎着伸出手,试图在沙上划下一道痕迹的…微弱勇气。是人性中,面对不可理解的恐怖与绝望时,那最原始、最笨拙,也最…珍贵的反抗——试图理解,试图沟通,试图…不是完全地被动接受。
“他代表的,”魔恩缓缓地,用一种近乎自语的声音说,“可能就是这个。”
“什么。”红凯问。
“人性中…‘勇气’的萌芽。”魔恩站了起来,“不是英雄式的无畏。是在深渊边,明知自己弱小不堪,依然颤抖着、克服着本能的恐惧,试图向前看一眼,试图做点什么的…那一点点‘不同’。”
“亚当教导‘人’字,是互相支撑。亚伯践行的,是无私的善。该隐沉沦的,是罪与疯狂。”苍川接道,声音里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而塞特…或许,就是那个在支撑中依然颤抖,在善与罪的夹缝中,依然试图…站起来的那个。即使他站得很难看,很勉强。”
“这有用吗。”红凯看着塞特,语气苦涩,“他的提醒,他的计数,都是错的。”
“现在看,没用。”魔恩的目光,从塞特身上移开,看向那片日益淡薄的盐线,看向天空中缓缓蠕动的裂痕,“但那贱种的‘不同’,贱种的尝试…本身,就是一种信息。证明即使是这个被设定好的、不断循环的「梦」里,即使是最弱小、最被忽视的贱种,也不是完全的傀儡。”
“证明…人性,”他停顿了一下,“即使在最绝望的土壤里,也会有…极其微弱的东西,试图破土。”
这想法,并不能让人振奋。相反,它更让人感觉到一种沉重的悲哀。因为这破土的尝试,在这个行将就木的世界里,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徒劳。塞特的勇气,改变不了循环,改变不了该隐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