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了一小片稀疏的、低矮的灌木丛。灌木的叶子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绿色,上面结着一些干瘪的、颜色暗淡的浆果。
灌木丛边,有一个身影,正在忙碌着。
是一个少女。看起来和亚当年龄相仿,或许更小一点。她穿着同样粗糙的亚麻布衣裙,赤着脚。她有着一头长长的、栗色的卷发,用一根草茎随意地束在脑后。她的脸很漂亮,但表情却是一种茫然的、空洞的天真,嘴角甚至挂着一丝傻乎乎的笑容。
她蹲在灌木丛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摘着那些干瘪的浆果,放进身边一个用大叶子临时编成的简陋篮子里。但她的动作很不协调,常常摘了一个,又忘记自己摘过,去摘同一个位置;或者将摘下来的浆果拿在手里看半天,然后疑惑地歪歪头,仿佛不记得这是什么。
“夏娃!”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是亚当。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少女,眼神里的疲惫似乎更重了,但深处,似乎又有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形容的东西。
“啊!亚当!”少女——夏娃——听到声音,高兴地抬起头,脸上露出灿烂却空洞的笑容,“你看!我摘了好多果子!”她举起手里那个只装了寥寥几个干瘪浆果的叶子篮子。
“嗯。”亚当应了一声,走了过去。他看了看篮子,又看了看夏娃沾满泥土和草汁的手,沉默了一下,“都是……哪些果子?”
“诶?”夏娃愣住了,她低下头,看着篮子里的浆果,又看了看周围的灌木,脸上的笑容被困惑取代,“是……是……这些?还是那些?我……我好像又忘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也变得更加抱歉。
她似乎,连自己刚刚摘的是哪些果子,都分不清了。
“没关系。”亚当的声音,低沉了下去。他伸出手,似乎想摸一下夏娃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最终只是轻轻地拿过了她手里的篮子,“我来吧。”
就在这时,夏娃似乎才注意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魔恩三人。她好奇地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脸上又露出那种天真的、傻乎乎的笑容。
“你们……是谁呀?”她问,声音清脆,“新来的吗?”
“我们……”红凯开口,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介绍。
“我叫夏娃!”夏娃却自顾自地介绍了起来,“这是亚当!我们在摘果子!你们要吃吗?”她热情地指了指亚当手里的篮子,虽然里面的果子看起来实在不像能吃的样子。
“不用了,谢谢。”苍川摇了摇头。
“哦……”夏娃似乎有点失望,但很快又笑了起来,“那你们是要去哪里呀?”
“我们……”红凯看了看魔恩。
魔恩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夏娃,看着她那双清澈却空洞的、仿佛什么都记不住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沉默着、眼神疲惫古老的亚当。他的大脑,在疯狂地计算、对比、分析。
“我们路过。”魔恩最终,只是平淡地说了一句。
“路过呀……”夏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她的目光又被旁边一只缓缓爬过的、样子奇怪的甲虫吸引了过去,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蹲下去看了。似乎完全忘记了刚才还在和魔恩他们说话。
亚当看了夏娃一眼,又看了看魔恩三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开始摘起果子,动作熟练却麻木。
“记录:遇到少女‘夏娃’,极度健忘,认知似乎停留在表层,无法维持短期记忆。与亚当关系密切。”魔恩再次在意识中记录。
他们没有多做停留,继续前进。身后,传来夏娃偶尔发出的、对甲虫或其他什么小东西的惊奇的低呼,和亚当那沉默的、单调的摘果子的窸窣声。
时间,在这种诡异的平静与压抑中,缓缓流逝。
天空的颜色,始终是那种凝固的昏黄,看不出变化。但佐菲的意识,却开始传来越来越强烈的警报!
“时间……流速在变化!不对!是……黄昏要来了!”佐菲的意念充满了紧张。
魔恩猛地抬头!果然,虽然肉眼看不出天空颜色有明显变化,但周围的“感觉”,开始变得不一样了!那种干燥的灰尘味仿佛更浓了,远处的景物开始微微扭曲,光线似乎正在被某种力量快速抽走!
“注意!记录最后景象!”魔恩在意识中对佐菲低吼,同时,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摄像机,疯狂地扫过四周的每一个细节!脚下地面的纹路,远处山丘的轮廓,空气中尘埃漂浮的最后轨迹……
然后——
黑暗。比上次更快、更彻底的黑暗降临!不是渐进,而是如同闸刀落下,瞬间切断了一切光明与感知!
眼前的景象,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