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听完苍川坦白的四人,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深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远处村民狂热未散的祈祷声,像潮水退去后沙滩上残留的、病态的泡沫,零零星星地飘过来。
井田井龙的魂体,一直悬浮在院子角落。他的魂体,比之前更淡了,几乎要透明,边缘不断有细微的、光粒般的碎屑飘散,显示着他魂力的急剧消耗。但他身上那股凛冽的刀意,却反常地收敛了起来,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他“看”着苍川,“看”着魔恩,又“看”了看红凯。他那张由魂力构成的、模糊但严肃的脸上,似乎在进行着某种剧烈的思想斗争。愤怒、不甘、无力、决绝……种种情绪,在他魂体深处翻涌、碰撞。
终于,他开口了。他的意念,不再是之前那种充满怒火的咆哮,而是一种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释然?的语调,直接在三人脑海中响起:
“诸位,”他说,“鄙人有一个想法。”
魔恩、红凯、苍川,同时看向他。
“听了苍川阁下的讲述,鄙人明白了。”井龙的意念继续传来,“此‘腐畸泰罗’,非寻常妖邪,乃是规则层面的扭曲产物。以力破之,难。以常法封之,亦难长久。”
“你有办法?”红凯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希望,但更多的是警惕。他知道,井龙口中的“想法”,绝不会是什么轻松的主意。
“算不上办法。”井龙的魂体微微闪烁,“更像是……一场豪赌。”
“说。”魔恩的声音,依旧平静。
井龙的魂体,缓缓飘近了一些。他“看”着魔恩,意念变得极其认真:
“此地封印,以八‘圣物’为节点,以村民‘赌注’为锁链,构成一套复杂的规则系统。然,此系统有一个致命弱点——它的核心,是那个被污染的、渴望‘赌’与‘吞噬’的意识。系统的一切,都是为了压制、延缓它,但同时,也是在‘喂养’它,与它的规则深度绑定。”
“你的意思是……”苍川开口,厚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既然如此,何不……”井龙的意念,停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顿,“在这个系统里,再加一个‘节点’?”
“再加一个?”红凯愣住了。
“是。”井龙的魂体,似乎亮了一下,“一个不同于那八块被污染的碎片的‘节点’。一个……纯粹的、与腐畸规则截然相反的‘锚’。”
“锚?”魔恩挑眉。
“是。”井龙的意念,变得有些狂热,“鄙人生前斩妖除魔,意识中凝聚的,是对邪秽的极致憎恶与斩灭之志。此志,与腐畸的‘混沌’、‘无序’、‘盲目’,天生相克。”
“鄙人欲,”他看着三人,魂体散发出一种决绝的光芒,“将自身魂体,以特殊方式,与此地封印同化,成为第九个‘圣物’——「锚」。”
“以鄙人之魂,为‘锚’,钉入此系统核心。不为提供能量,不为参与‘赌局’。只为一事——从内部,持续地、不间断地,以斩邪之志,冲击、干扰、镇压那腐畸泰罗的意识!”
“如此,或可极大延缓其重组进程,甚至……为其意识注入‘不稳定变量’,为诸位寻找彻底终结之法,争取宝贵时间!”
他的话,如同惊雷,在三人脑海中炸响!将自己的魂体,主动与这个恐怖的腐畸封印系统同化,成为其中一部分,从内部持续对抗腐畸意识……这岂止是豪赌!这简直是……自我毁灭!魂体将被永世禁锢于此,承受与腐畸意识无休止的对抗与侵蚀,直至彻底消散!
“你……”红凯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魂飞魄散,永无超生。”井龙的意念,平静得可怕,“或许,连‘魂’都留不下,只剩一缕与那邪物永远纠缠的‘恨意’。”
“你的魂体,如何能与这个系统同化?”苍川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震动,“这系统的规则,是腐畸的规则。你的意识,与之相克,只会被排斥、消磨。”
“所以,需要一点……‘取巧’。”井龙的魂体,转向魔恩,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十字架上,“需要借助……阁下体内那位存在的力量。”
“佐菲?”魔恩眼神一凝。
“是。”井龙点头,“鄙人生前,曾听闻过一些关于‘光之巨人’的传说。据说,他们在降临的瞬间,会有一个极其短暂的,无敌时间。”
“你是说……”红凯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变了。
“卡帧。”井龙吐出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