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大脑,像一台超频的计算机,疯狂运转。记住每一张已出的牌,计算牌堆剩余牌的分布,评估自己手中牌点与庄家明牌的优劣势,选择最优的要牌、停牌、分牌、加倍策略。
鬼冢的打法,更加诡异。他似乎不太在意基本策略,经常在明显不利的情况下要牌,却总能化险为夷。魔恩注意到,每当鬼冢做出“反常”决策时,他身后那个枯槁老者,耷拉的眼皮会极其轻微地颤动一下,像是在传递什么信号。而荷官发牌的手,在某些关键时刻,似乎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迟滞或偏差。
出千。而且是高手之间的配合。鬼冢负责“表演”和决策,枯槁老者可能拥有某种窥视牌堆或影响发牌的能力,荷官或许也被收买或胁迫,在关键时刻给予“方便”。
魔恩心中冷笑。他没有揭穿,也没有试图对抗这种“超自然”的作弊。他只是将这也纳入了计算。他开始调整自己的策略,不再追求理论上的最优解,而是基于对鬼冢作弊模式的推测,进行“反诱导”。
他故意在自己牌面很好时表现出犹豫,诱使鬼冢和枯槁老者判断他牌力不足,从而让鬼冢冒险要牌崩掉。他在鬼冢明显依赖“信号”做决策时,突然改变自己的下注模式或要牌选择,打乱对方的节奏和判断。
这变成了一场心理、计算与作弊探测/反制的多重博弈。牌桌上的气氛,紧张得几乎要凝固。岩仓额角见汗。红凯的呼吸也放得极轻,眼睛一眨不眨。
最后一手。魔恩手中17点,庄家明牌是6。按基本策略,应该停牌。但魔恩根据记忆的牌堆分布和对鬼冢作弊模式的推测,判断下一张牌是小牌的概率极高。他选择了要牌。
鬼冢浑浊的黄眼睛盯着他,面具笑容有些扭曲。枯槁老者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牌发下。是一张4。魔恩21点,爆牌。
鬼冢亮出底牌,总共20点。他赢了这一手,也凭借之前积累的优势,赢下了第二局。
比分变成1:1。
筹码被推向鬼冢。他脸上的面具笑容恢复了平静,甚至更深了一些,浑浊的黄眼睛看着魔恩,嘶哑道:“好算计。可惜,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魔恩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缓缓地,松开了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指。刚才那一手,他计算的概率并没有错,但对方的“作弊”,可能在最后时刻干扰了发牌的“随机性”,或者,对方有某种他尚未察觉的、更深层的手段。
“最后一局,‘命运轮盘’。”岩仓声音干涩地宣布,脸色难看。平局,意味着最终的命运轮盘,将决定一切。而规则,由前两局胜者——鬼冢决定。
鬼冢笑了笑,那嘶哑的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很简单。”他指了指房间一侧,那里不知何时被推进来一个东西。
是一个巨大的、通体漆黑、表面布满暗红色扭曲符文、如同竖立的摩天轮般的轮盘。轮盘边缘,不是数字,而是一个个小小的、透明的玻璃舱室,里面似乎有液体和模糊的影子在晃动。轮盘中心,则是一个不断旋转、吞噬着光线的黑暗漩涡。
“‘命运轮盘’,赌的,是‘存在’本身。”鬼冢嘶哑地解释,浑浊的黄眼睛闪着残酷的兴奋光,“轮盘上有三十六个舱室。其中三十五个,里面是不同的‘命运’——可能是巨额财富,可能是瞬间的死亡,可能是失去一段记忆,可能是变成怪物,也可能……什么都没有。”他顿了顿,指着轮盘中心的黑暗漩涡,“而最后一个舱室,连接的,是‘虚无’。被选中的人,会被直接‘删除’,从存在的意义上彻底抹去,连灵魂的残渣都不剩。”
他看着魔恩,笑容扩大:“规则:我们各自从1至100中选择一个数字,代表一个舱室。然后,轮盘启动。当它停下,指针指向哪个数字,对应数字的人,就要进入那个舱室,体验里面的‘命运’。当然,如果指向‘虚无’,那就恭喜,彻底解脱。”他摊摊手,“三轮。看谁先承受不住,或被‘删除’,谁就输。也可以提前认输。”
他看着魔恩,嘶哑地问:“怎么样?敢玩吗?这才是真正的……赌命。”
VIP室里,死寂。只有那漆黑的命运轮盘,静静矗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那些透明舱室里模糊的影子,似乎在无声地蠕动、哀嚎。
岩仓脸色惨白。红凯的手,死死按在琴箱上,指节捏得发白。他看向魔恩。
魔恩缓缓地,抬起了头。他脸上,依旧是那种绝对的平静。他看着那巨大的、不祥的轮盘,又看向鬼冢那张带着残忍期待的脸。
然后,他很轻,很慢地,点了点头。
“可以。”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第一个数字,我选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