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讲。”
“一切,听我指挥。”魔恩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钉子,“我让你动,你再动。我让你停,你就停。我让你砍哪里,你就砍哪里。不问原因,不质疑,不擅自行动。”
院子里死寂。
井龙的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剧烈波动、模糊、又强行凝聚!一股强烈的、被冒犯的怒意如同实质的寒气,从他身上迸发出来!他是井田小十郎井龙!斩妖除魔的武士!哪怕身死,魂犹在,傲骨未折!何时需要听一个来历不明、身上光暗交织的“非人”存在“指挥”?还“不问原因”、“不质疑”?
“阁下!”井龙的意念如同惊雷,在魔恩和楼下红凯脑海中炸响,带着压抑的怒火,“未免……太过狂妄!鄙人斩妖之时,阁下恐怕……”
“你斩了几十年,斩到了吗?”魔恩冷冷地打断他,语气里的讥诮毫不掩饰,“除了追在它屁股后面吃灰,每次来迟一步,你做了什么?”
“你——!”井龙魂体几乎要散开!腰间佩刀发出铮的一声无形嗡鸣!杀意凛冽!
就在这时——
“吱呀。”
一楼的门,轻轻打开了。
红凯走了出来。他没戴帽子,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点刚被吵醒(或者说根本没睡)的惺忪,但眼睛很亮。他走到院子里,站在井龙和魔恩之间,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然后看向怒气勃发的井龙,脸上露出那副惯有的、人畜无害的浪客笑容。
“哎呀呀,井龙阁下,息怒息怒。”他拱了拱手,语气轻松,像在劝架的老友,“这位朋友说话是直了点,但没恶意。他就是这么个臭脾气,您多担待。”
他又转头看向魔恩,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带着点无奈的提醒:“魔恩,好好说话。井龙阁下是前辈,斩妖除魔,经验丰富。”
魔恩冷哼一声,别过脸,看向远处黑暗的山影,没再开口,但也没收回“听我指挥”的条件。
红凯又转向井龙,笑容真诚了些:“阁下,您追踪那‘鬼怪’多年未果,心里肯定憋着火。我们呢,刚巧路过,也撞见了那玩意儿,觉得不对劲。大家目标一致,都想把那脏东西揪出来。合作,肯定比单干强,对吧?”
他顿了顿,观察着井龙的神色,继续道:“我这位朋友,虽然脾气臭,嘴也毒,但……有点特殊的本事。刚才那仪式,他看出些门道。或许,真能找到那‘鬼怪’的跟脚。”
井龙的魂体慢慢稳定下来。怒意未消,但红凯的话,显然让他冷静了些许。他“看”着红凯,又“看”向窗边冷漠的魔恩,沉默着。作为武士的骄傲让他难以接受被一个陌生年轻人“指挥”,但数十年追踪未果的挫败,和今夜再次扑空的无力感,更煎熬。
许久,他缓缓松开按着刀柄的手。魂体不再波动。他“看”着魔恩,意念传来,依旧带着僵硬,但妥协了:
“……合作,可以。”他顿了顿,强调,“但,若阁下之策有违正道,或置无辜于险地,鄙人……绝不从命。”
魔恩转回头,看着他,扯了扯嘴角:“随你。不过,‘无辜’?”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沉默的木屋,声音里的讥诮更深了,“这村子里,还有‘无辜’吗?”
井龙一滞。
魔恩不再看他,目光投向祭坛的方向,声音压低,但清晰,是对井龙,也是对红凯说:
“那东西,不是你想的那种,满山乱窜、凭本能害人的‘鬼怪’。”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用最简洁的方式,说出自己的分析:
“它有规律。月祭定时出现,‘进食’目标明确——活人女子,还有那些写满坐标和算式的纸条。村民态度不对,不是被强迫的恐惧,是麻木下的狂热,像……‘下注’的赌徒。仪式细节,那些赌博术语,加密的算式,更像一场有严格规则的‘交易’。”
他看向井龙:
“你每次追来,只余残留邪气,鬼影全无。不是它跑得快,是它‘吃’完,按‘规则’‘离开’了。这里,”他用脚尖虚点了点地面,“是它的‘餐桌’,或者……‘交易所’。村民是它的‘客户’,或者‘供养者’。村长是‘庄家’或者‘中间人’。”
最后,他总结,声音冰冷,带着一种看透本质的残酷:
“这不是单纯的‘破坏’和‘隐匿’。”
“这更像一种……‘经营’。”
“一个需要支付特定‘代价’,比如活人、数据化的能量坐标和概率,才能在此地‘存在’并‘活动’的……‘存在’。它有它的‘规则’,它的‘需求’,它的……‘交易逻辑’。”
院子里,再次死寂。
只有夜风,带着越来越淡、却始终不散的腐臭,呜咽着吹过。
井龙彻底愣住了。魂体僵在那里,那两点冰冷的微光剧烈闪烁,显示着他内心的巨大震动。斩妖除魔几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