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章 月祭
都绷紧了。但他没动。

    因为在他动念的瞬间,一直坐在黑暗角落、沉默摩挲石头的苍川砚吾,抬起了头。

    厚镜片后的眼睛,在黑暗里平静地、毫无波澜地,看了他一眼。

    没有任何言语,没有任何动作。就只是看了一眼。

    但那目光里,有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制止,像一盆带着冰碴的水,瞬间浇熄了红凯冲出去的念头。那目光在说:别动。别管。会死。

    红凯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女子消失,“门”闭合。直到此刻,人群散尽,他才缓缓松开按着圆环的手,掌心全是冷汗。他转头看向砚吾的方向,但砚吾已经重新低下头,继续摩挲他的石头,仿佛刚才那警告的一瞥从未发生。

    魔恩从头到尾,一动不动。他站在门后阴影里,眼睛一直盯着广场,盯着祭坛,盯着那些燃烧的纸条,盯着女子消失的“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得吓人,像两口结冰的井。

    他在“看”那些纸条上的符号。

    不是用眼睛。是用佐菲力量带来的、某种超越常理的感知和理解力。那些潦草扭曲的符号和混乱堆砌的数字、算式,在他“眼中”,自动分解、重组、被某种内在的逻辑串联。

    不是乱码。是加密过的。

    那些扭曲符号,是某种极简的、代表空间坐标和能量频率的密文。而混杂的数字和算式,是在计算概率、能量阈值、风险系数、以及……“供奉”与“回报”的期望值。

    这不是祭祀。至少不是向神灵祈求庇护或恩赐的那种祭祀。

    这是交易。一场冰冷、精确、充满随机性的交易。

    用活人女子,和海量的、经过特定“编码”的能量坐标与数据,去向某个“存在”支付“保护费”,并对未来的某些“变量”或“机会”进行“下注”。

    祈求的“平安”,不是恩赐,是交易达成后,对方暂时不来找麻烦的“承诺”。而村民们那种空洞麻木下的病态亢奋,不是虔诚,更像是赌徒在押上全部身家、等待开盅前那一刻的,扭曲的刺激与期待。

    魔恩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厌恶。他侧过头,对着旁边还在微微喘息、脸色难看的红凯,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极低的声音说:

    “看明白了?”

    红凯看向他,眼神里还有未散的震惊和余悸。

    魔恩盯着他,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更低,像毒蛇吐信:

    “不是祭祀。”

    “是交‘保护费’。”

    “和‘下注’。”

    红凯瞳孔猛地收缩。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发干,发不出声音。他再次看向广场中央那空荡荡的、仿佛吞噬了一切的祭坛,又看向周围那些沉默关闭的木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原来……这才是伦目村“祥和”表象下,真正的运行规则。一场以活人和扭曲的知识为筹码,与某个不可名状存在进行的,定期的、残酷的赌博。

    就在这时,脚步声响起。

    村长巴耳计次郎,独自一人,朝着砚吾家的小院,走了过来。他已经脱掉了那身黑袍,换回了白天的旧和服,脸上也重新挂起了那种用力过猛的热情笑容,只是脸色比白天更苍白,眼下的青黑更重,麻子也似乎更深了些。

    他走到篱笆外,停下,隔着院子,对里面扬声说道,语气“热情”得夸张:

    “哎呀呀,苍川先生,还没歇下吧?方才村中例行月祭,动静大了些,没惊扰到两位贵客吧?”

    砚吾没出来,也没回应。屋里一片漆黑寂静。

    村长也不在意,笑容不变,目光转向门口阴影里的魔恩和红凯,尤其是盯着魔恩:

    “两位刚才……也看到了?可别误会,别害怕!”他搓着手,解释道,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故作神秘又掩不住得意的味道,“此乃我伦目村世代相传的古老仪式,供奉的是庇佑一方的「轮转之神」。献上诚心,神明便会保我村落风调雨顺,出入平安,远离山中毒瘴野兽之害。方才那女子,乃是自愿侍奉神明的「神选之女」,是莫大的荣耀!那些符纸,则是沟通神意的媒介……”

    他喋喋不休地说着,用那些荒诞的、漏洞百出的说辞,试图“解释”刚才那诡谲恐怖的一幕。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魔恩和红凯,尤其是魔恩,试图从他们脸上看出些什么——恐惧?好奇?还是……不信?

    红凯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浪客式的、漫不经心的假笑,打了个哈哈:“原来如此,古老仪式,理解,理解。我们就是借住,不打扰贵村习俗。”

    村长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魔恩,笑容更加“灿烂”:“这位小兄弟,看着气度不凡,想必也……”

    他话没说完。

    魔恩抬起眼,看向他。

    那目光冰冷、锐利,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刺进村长那双闪烁着精明与虚伪的小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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