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佐菲」的声音再次在所有人心里响起。这次带着很浅的困惑。
「梅塔罗卡」没回头。
“不为什么。”他说,声音有点哑,“我看不下去了,行不行?”
“但你的人类在攻击我。”
“所以他们傻逼。”
“你不攻击我?”
“我想揍你。”「梅塔罗卡」说,这次他回头了,看了「佐菲」一眼,眼神复杂,“但不是现在。现在你得活着,把那边那个黑色的玩意儿重新钉回去。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个人感情放后面。”
「佐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谢谢。”
「梅塔罗卡」像被烫到一样猛地转回头,骂了句脏话,声音很低,但「魔恩」听见了。他在脑海里大笑起来,笑得喘不过气,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虽然外面的人看不见。
“听见没?”「魔恩」在脑海里对「佐菲」说,声音里全是讽刺,“他说想揍你。我也想你。我特别想把你从这身体里揪出来,揍得你妈都不认识。你知道为什么吗?”
「佐菲」没回答。
“因为你他妈是个笨蛋。”「魔恩」继续说,声音忽然哽了一下,“你痛为什么不喊?你委屈为什么不说话?你站在那儿让他们打,你图什么?你图他们能突然醒悟,然后给你发朵大红花?你做梦呢「佐菲」。这是末世。这里的人……他们早就不会信任何东西了。他们只信自己手里的石头。”
「佐菲」还是沉默。
“但我也会痛啊。”「魔恩」说,声音低下去,低得像耳语,“你个……脑子被等离子火花塔照坏的,圣母病晚期的……贱种。”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就闭嘴了。
外面,「佐菲」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闪烁的红灯。他抬起手,很轻地按在那个计时器上。红灯的光从他指缝里漏出来,一下,一下,映亮他银色的手指。
人群还在吵。但被「梅塔罗卡」小队挡着,没人再扔东西。双方僵持着。空气里的硫磺味越来越浓,远处,「腐畸高斯」好像动了一下,黑色的肢体缓缓舒展,发出粘稠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时间不多了。
然后「特里斯坦」动了。
他从高台上爬下来。没人注意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梅塔罗卡」和「佐菲」身上。他穿过人群的缝隙,穿过扔了满地的碎石和燃烧的杂物,穿过那些扭曲的、充满恨意或恐惧的脸。
他一直走。
走到「梅塔罗卡」小队的人墙前。一个队员伸手拦住他。
“小孩,退后。”
“让开。”「特里斯坦」说。他声音很平静。
“你——”
“让开。”
队员看了他一眼,也许是看见了他眼里的东西,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一条缝。「特里斯坦」从缝里挤过去,走出人墙的保护范围,走进了那片空地。
那片「佐菲」站着、人群瞪着的空地。
所有人都看见他了。
“那小鬼要干什么?”
“送死吗?”
“回来!”
「特里斯坦」没回头。他一直走,走到离「佐菲」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停下。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五十多米高的银色巨人。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佐菲」胸口闪烁的红灯,能看见他皮肤上那些浅白色的印子和红点,能看见他微微低着的头,和那双……他第一次看清那双眼睛。
是蓝色的。很深的蓝色,像暴风雨前的海。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几乎让人窒息的疲倦。
还有困惑。
「特里斯坦」吸了口气。他伸手进怀里,摸索着,掏出一个东西。
是个简陋的塑料盒子,边缘用胶带缠着。他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个东西——是个风铃花标本,压得平整,封在透明塑料膜里,花瓣是淡紫色的,已经干枯了,但形状还完整。是之前「凯」在路边采了随手给他的,他做成了标本,一直带在身上。
他举起那个标本。
用尽全身力气,朝「佐菲」喊:
“奥特曼!”
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炸开。所有人都听见了。
“我们相信你!”
他喊出这句话,然后他就那么站着,举着那朵干枯的风铃花,像举着一面旗。他脸上全是灰和血,衣服被烧破了好几个洞,但他站得笔直,仰着头,看着「佐菲」。
风刮过来,卷起地上的灰烬和碎纸。
远处,「腐畸高斯」发出一声低沉的、非人的呜咽。
「佐菲」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