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自检没有发现任何硬件或程序错误。录像回放显示,十三只手确实按下了表决器,但中央处理器接收并计入的独立有效信号,就是十二个。那个消失的第十三票,成了一个无解的谜,一个横亘在所有决策者心头、冰冷而诡谲的裂痕。它像一根毒刺,无声地质疑着这场会议本身的“真实性”与“确定性”。
会议最终在泽井总监的强制命令下中止,没有形成任何决议。但“37天”的倒计时,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每个人头顶,滴答作响,催促着行动——任何行动。
压力,如同无形的岩浆,顺着权力与责任的管道,从密室向下奔涌,最终,带着灼人的焦灼与冰冷的恶意,灌入了A-7收容区。
“需要一场‘主动的验证’。”视频会议屏幕上,权藤参谋的面孔在跳动的数据流背景下显得有些失真,他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金属质感,“东京的壬龙是现象,冲绳的回廊是记忆碎片,我们需要的是核心——地球意识当前主体状态的直接观测数据,以及「特殊个体312」在深层意识场中的实际效能评估。纸上谈兵和外围探测,已经给不了我们更多时间了。”
他的目光,隔着屏幕,似乎也能刺穿特制玻璃,落在隔离室内沉默不语的魔恩身上。
“所以,你的提议是?”居间惠的声音平静,但握在桌下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让312和他的宿主,进入‘地脉意识层’——不是冲绳那种边缘的记忆回廊,而是更接近地球意识当前‘痛觉中枢’或‘混乱源头’的深层区域。”权藤调出一份标满红点的地球剖面图,一个闪烁的光点被标注在太平洋某处海沟下方,那里是数个大型灵脉的交汇与扭曲点,能量读数混乱到仪器几乎无法解析。“那里是相位反转的次级震中之一,也是腐畸污染与地球意识原生能量剧烈冲突的‘前沿’。我们需要知道,在最混乱的意识场中,312能否稳定自身,能否有效‘中和’或‘驱散’腐畸的侵蚀,以及……宿主的精神,能否承受那种程度的冲击。”
“你这是把他们当成探针,不,是当成一次性炸弹扔进去!”南夕子忍不住出声,脸上满是怒意。
“是‘关键性的验证体’。”权藤纠正道,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这个危机中最大的未知变量。我们需要数据,需要确定性的评估,来决定下一步是‘清除’、‘拯救’还是别的什么。否则,我们就只能坐在这里,看着倒计时归零,然后一起迎接谁也不知道是什么的终局。联盟的资源,幸存者的命运,不能押注在一个完全不可控的‘希望’上。要么证明其价值,要么……排除其风险。”
“我同意进行探索,但必须是团队行动,并提供最大限度的支援和保护。”泽井总监最终开口,一锤定音,“312和宿主是重要的观测对象,但不是消耗品。组建一支精英战术小队同行,配备最先进的精神稳定装置和相位折返信标。由……「梅塔罗卡」队长带队。”
“梅塔罗卡?”居间惠微微一怔。这个名字在基地里有些特殊。一个看起来像街头混混、染着醒目黄发、眼神总带着几分不耐烦和凶气的青年,却是数次极端环境下搜救与突击任务中生还率百分之百的传奇人物。他作风粗野,不守常规,但麾下的队员对他有种近乎盲目的信任。有人说他运气好到逆天,也有人说他有一种野兽般的、对危险和机会的直觉。
“他最适合。”泽井的语气不容置疑,“那种地方,循规蹈矩的死得快。我们需要一点……不按常理出牌的‘运气’。”
于是,任务被强行推动。魔恩没有选择。在基地高层“为了全人类未来”的大义和严密的安全措施(或者说监控)下,他只能接受。南夕子为他进行了最后一次,也是最彻底的一次精神加固,植入了多层心灵锚点,但她的眼神里写满了担忧。
“记住,魔恩,”她低声说,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在那里,你的想法,可能不仅仅是想法。保持清醒,保持‘你’自己。”
魔恩沉默地点点头。他厌恶这一切,厌恶被当成实验品,更厌恶体内那个沉默的、带来无尽麻烦的“光之人”。但他也清楚,外面那个世界,那个他曾经生活的、虽然糟糕但至少还算熟悉的世界,正在滑向深渊。某种可悲的责任感,或者说,是更深的、对自己和体内那个存在共同的憎恨驱使下的自毁倾向,让他选择了服从。
运输机将他们送到目标海域上空。深潜,下潜,抵达那个光怪陆离的“前沿”。
与冲绳回廊那种碎片化的记忆叠加不同,这里更像是一片沸腾的意识浓汤。没有固定的景象,只有无边无际的、不断翻滚的、由色彩、声音、破碎意象和纯粹情绪构成的“流体”。时而像是置身于亿万生灵濒死的惨叫旋涡,时而又仿佛飘浮在星球诞生之初的宁静星云中。物理定律在这里是笑话,唯一真实的,是每个人自身的意识波动。
“集中精神!想象‘我们是一个整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