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车厢壁上模糊的反光——那是他自己。一个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微弱起伏的年轻男人。但更让他心悸的是,在那层皮肤之下,隐约有一层极其淡薄、几乎无法察觉的暖白色光晕,正随着他的呼吸极其缓慢地明暗交替。
那是佐菲。那个赖在他身体里不走、带来无穷麻烦、却又似乎拥有所谓“无敌力量”的……“房客”。
车辆驶出了地下基地,进入了地表。透过车厢顶部狭小的透气窗,魔恩看到了天空——不是他记忆中童年的蔚蓝,而是一种永恒般的、被灰黄尘埃和化学烟雾污染的暗黄色调,如同整个星球都患上了不可治愈的败血症。
这就是他发誓要守护的世界。一个早已在腐畸降临前就病入膏肓的、由“英雄”们的战斗亲手加速了灭亡的世界。
憎恨,如同维生液般浸泡着他的心脏。
四十分钟后,运输车在一片荒芜的平原边缘停下。
掘井打开车厢后门,外面吹进来的风带着刺鼻的酸腐气味和细微的黑色颗粒。他戴上了防毒面具,将另一个递给魔恩——或者说,帮魔恩戴上。魔恩的手臂依旧无力,只能任由掘井摆布。
“抑制场会暂时调低到60%,让你能够基本行动。”掘井一边帮魔恩坐起,一边低声说,“但别想耍花样。你体内有定位器和紧急镇定剂注射器,如果我判断失控,0.3秒内你就会失去意识。”
魔恩没有回应。他尝试活动手指,感受着那股来自全身每一个细胞的沉重束缚感稍微减轻——但依然存在,像穿着一套无形的铅制铠甲。
他被扶下车。脚下的地面是龟裂的、覆盖着一层粘稠黑色物质的混凝土。放眼望去,曾经的东京湾沿岸已成为一片无边无际的废墟迷宫:扭曲的钢筋如怪物的骸骨般刺向灰黄的天空;半塌的大楼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苔藓状物质,正随着微风诡异地脉动;远处的海面不是蓝色,而是泛着油污光泽的、不断冒出有毒气泡的墨绿色。
死寂。除了风声和自己的呼吸声,什么也没有。
但魔恩作为诡异学家的本能告诉他,这死寂之下,有东西在“看”着他们。
“目标区域在前方两公里,原第三储油罐区。”掘井指了指方向,战术平板上显示着不断刷新的环境数据,“辐射值超标,空气毒性等级4,不建议长时间暴露。我们速战速决。”
他递给魔恩一把改装的PDI手枪——重量很轻,后坐力小,适合他现在这种状态使用。“会用吧?保险在这里。记住,我们的目标是侦查和采样,不是战斗。如果遭遇228,优先撤离。”
魔恩接过枪,冰冷的触感让他恍惚了一瞬。他当然会用。作为TPC最年轻的高级诡异学研究员,他的实战训练成绩一直是同期最优——至少在失去身体控制权之前。
他们开始向废墟深处行进。掘井走在前面,步伐谨慎,手中的海帕枪随时处于待击发状态。魔恩跟在后,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抑制场虽然减弱,但依旧压制着他体内大部分机能,也压制着佐菲的光——他能感觉到那团光像被压在巨石下的幼苗,艰难地维持着存在。
随着深入,环境变得更加诡异。地面上的黑色粘稠物质开始增厚,踩上去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嗤”声,并留下深深的脚印,但脚印会在几秒内缓慢“愈合”。一些倒塌的建筑表面,出现了类似生物组织脉络的凸起,正有节奏地搏动着。
“腐殖质增生……”魔恩低声自语,这是腐畸区域常见的现象,代表该地区已被深度污染,正在逐渐“活”过来。